——记成都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杨勇
“是成都特警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我们一定要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这是成都10位老人对58岁的成都某公司退休职工付茂兰的再三嘱托。
5月12日,付阿姨等10多位58至78岁的老人一起前去成都市崇州文井江镇鸡冠山游玩时突遇地震,被困深山中整整3天,最终被成都特警解救出来。当时老人们含泪询问特警队员的名字时,他们只是说:“我们是成都特警。”受其他老人的嘱托,5月20日上午,付阿姨专门来到成都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一大队驻地打听13位特警队员的姓名。
但是,付阿姨一直没有看到那个带队将他们营救出来、一路照顾他们、被队员们亲切地称作“黑哥”的特警小伙子,当他们关切地问起“黑哥”的情况时,队员们一下子沉默了。一名队员小声告诉付阿姨,地震发生时,“黑哥”的父母、姐夫、侄儿和其他20多个亲属全都在汶川和理县,生死未卜,他现在正赶过去打听消息……听到这儿,58岁的付阿姨一下子哭了起来:“他的亲人都遭难了,咋还来救我们嘛!老天爷,一定要保佑他的家人平安啊!”这位“黑哥”,就是成都特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杨勇。地震发生后,这位羌族汉子来不及考虑亲人的安危,带领特警先遣突击队翻山越岭救出了付婆婆等10名成都游客,还探明了被地震和泥石流阻断的道路,协助后援部队安全救出和转移了1200多名被困的群众。
灾难来临,他毫不犹豫作出抉择
5月12日14时25分,成都市公安局刑侦局大楼20楼,特警支队一大队大队领导办公室,杨勇刚刚午休起床,简单洗漱后,他准备下楼叫队员们组织下午的训练。28分,他突然感觉办公室的地面开始不停抖动,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整个20楼摇晃得特别厉害……不好,是地震!他立即与其他大队领导冲到19楼,组织队员有序地从楼道逃生。清点完人数,确定大家都安全后,杨勇安排队员全部上车待命。14时55分,市局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全市公安民警坚守岗位,并指令特警支队一大队全副武装在驻地待命,随时作好执行救灾任务的准备。传达完市局的指令,队员们都聚集在车上通过广播关注地震情况。这时,电波中传出主持人低沉的声音:各位听众,刚才,我省阿坝州汶川县发生了里氏7.8级(后确定为8级)地震,经有关部门初步测明,震中位于汶川县……目前,当地与外界通讯已全部中断……
听到这个消息,杨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爸妈、二姐夫还有侄儿都住在离汶川县城仅几公里的威州镇,家里的房子毗邻岷江河畔,被布瓦山和青土山环抱,震中在汶川,那他们……杨勇不敢再往下想,他立即掏出手机,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一直是忙音……队员们知道杨勇家的情况,大家都过来宽慰他,杨勇一直沉默着守在广播前,没有胃口,不停抽烟,脑子一片空白。
由于都江堰通往汶川的唯一通道——都汶公路因地震被阻断,汶川灾情如何?里面现状如何?进入汶川成了实施紧急救援面临的巨大难题。12日晚,紧急飞抵都江堰的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下达了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尽快进入汶川查探灾情!按照总理的指示,层层命令传到市局。12日晚上9时许,市局抗震救灾指挥部灯火通明,成都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党委书记李昆学给成都特警下达紧急命令:立即派出一大队10名队员先遣突击队,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迅速前往汶川探路,将灾情第一时间传回指挥部!
这是地震后第一支踏上前往震中道路的公安队伍!这是成都特警一次前所未有的艰险任务!
经支队研究,带队探路的重任落在了熟悉汶川情况的杨勇身上。一边是生死未卜的亲人,一边是重灾区无数急待救援的受灾群众,面对重大决择,杨勇没有丝毫犹豫,“保证完成任务!”他向特警支队支队长巢维响亮地回答。离出发只有半个小时,杨勇一面指挥队员抓紧时间整理救援装备,一面将都汶公路特点和沿途情况一一告诉队员。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里面的信息带出来!此时,谁都知道地震后马上前往沿途余震不断的震中地区搜索探路意味着什么,支队长巢维神色凝重地紧紧握了握杨勇的手:“你们羌族人都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要注意安全!”市局的其他同志也纷纷与队员们握手送行……
暴雨余震,他和战友与死神擦肩而过
12日夜里快12点时,杨勇带队赶到都江堰与当地10名民警会合。待命期间,他仍不停给家人打电话,但依然是一阵忙音,那一夜杨勇无法入眠……
13日凌晨3时许,市局指挥部指令先遣队乘两台车出发。此时,暴雨越下越大,都汶公路一边是陡峭的大山,另一边是几十米临岷江河的悬崖,沿途一片漆黑,地面上随处有裂口,到处能见到地震时被砸坏的汽车。由于暴雨不停,不断有被余震震垮的石头落下来,车队只能以20多码的速度行进,好几次侥幸躲过滚落石块。当行至离都汶公路的第一个隧道——友谊隧道还有约2公里时,车队被一块巨石阻断了前进的道路。“队伍下车徒步前进!”杨勇下达了命令,并让驾驶员将车原路开回。大家穿上雨衣,背上20多公斤的装备,打上电筒出发了。
由于开启电筒能见度也仅为5米左右,为保证队伍安全,杨勇将25人的突击队分成3个7-8人的小组,每组前后间隔20米,自己走在队伍最前面进行探路,一有情况就立即告诉队员。每走一段距离,杨勇就用电台呼叫一次各小组组长,以确定队员的安全。队伍在余震不断、滚石不断的情况下,在暴雨中大约走了近10分钟,这时,杨勇突然听到5、6米外的左前方山上一阵巨响,他马上用电筒一照,一股巨大的泥石流正顺山而下,“不好,快退后!”他大声告诉后面的队员,队伍迅速退后十几米。待现场平静后,杨勇独自上前查看,发现泥石流已将道路完全阻断。“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前进?”杨勇立即召集各小组组长商量对策。随后,他尝试着从旁边的大山和悬崖绕过去,但都失败了。看着一个个年轻的战友,尽管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到汶川,但考虑到强行突过去大家的安全根本无法保证,他还是决定返回。在通过卫星电话向市局抗震救灾指挥部和市局局长李昆学汇报后,李局长命令杨勇:放弃执行任务,队伍撤回都江堰待命。临走前,杨勇转身默默地看着那阻断了他希望的泥石流,望着前面没有尽头的一片黑暗,他心里充满了遗憾。
那一天,汶川依然如一座“孤岛”,与外界没有联系,杨勇依然一天守在收音机旁,依然没有吃什么东西,依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依然无法入眠……
争分夺秒,他带队穿越重重困境
13日深夜,命令再次而来。地震发生后,崇州文井江镇鸡冠山乡竹根村、岩峰村便与外界失去联系,被困的1200多名群众是生是死,情况不明。市局抗震救灾指挥部决定派特警先遣突击队立即赶到崇州前往鸡冠山乡探路,为后援部队开路,将村里的情况带回当地指挥部,如果条件允许,尽量带出一些被困村民。14日天刚亮,杨勇便带上干粮和手电,背上攀登绳和救援工具带领12名队员出发。9时许,由于前往鸡冠山乡的公路被垮塌的石头阻断,杨勇带着队员下车顶着烈日,徒步5公里,在近10点时赶到鸡冠山乡。见乡里的灾情较轻,杨勇决定不休息继续往大山深处的竹根村进发。因通讯和进村的道路几乎全部中断,突击队只有越过旁边一座高山绕行。考虑到进山极有可能全部人员被困在里面,杨勇留下了6名队员在山外待命,等待转移伤员和被困群众,随时进行支援,他自己带上其他5名队员和竹根村村支书向竹根村进发。这座山是一片原始森林,满山都是茂密的竹林和树林,平时几乎没有人走过,因此根本没有路。
分组后,杨勇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队员们,“兄弟们,现在已经没路了,我们必须自己杀出一条路来!”走在最前面的杨勇带着队员们不停砍倒碗口粗的竹子和树木,用镰刀和丛林刀生生砍出了一条救援之路,经过2个小时,队伍翻过了大山,不料山那头的公路也被垮塌的山体几乎埋完,唯一能进村的“路”,是一个穿越了两座大山的隧洞。
村支书告诉杨勇,这个隧洞是当地一个电站的出水洞,因地震随时有涨水的可能,一旦走进去发生意外根本无法后退,十分危险,但杨勇还是决定冒险进去。这条深不见底的隧洞高近3米,宽两米多,里面一片漆黑,水及膝深,最深处有齐胸深。由于地震,隧洞抖动不断,里面到处都是裂缝,水流不停从裂缝中喷出来,隧洞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尽管已是夏天,但洞里的水却是冰冷刺骨,杨勇带着队员们拿着手电筒,背着20多公斤的装备摸索着向前走。为了减少阻力,更快的行走,杨勇叫队员们脱掉长裤,6公里长的隧洞,特警队员们走了50分钟,走出隧洞时,大家的脚全部都已经冻麻木了。
跋山涉水,他智勇双全成功施救
接下来的情况依然艰难,山路已经没有了,队员们只能走深山,没有路又自己拿刀砍出一条路来。14日下午3时许,突击队到达竹根村。眼前的景象让杨勇惊呆了,到处是垮塌的民房和残檐断壁,到处是包着纱布、失声痛哭的受灾群众,随处可见震裂的地面,这场灾难使得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已是满目疮痍。地震后,已几乎与世隔绝的竹根村群众见到外面进来了第一支救援队都十分激动,大家围住特警队员,不少人哭了起来,一位中年妇女握着杨勇的手说:“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相信政府不会丢下我们!”得知村里仅剩的粮食只够600多名受灾群众维持3天,现在已是每天一顿稀饭,并且开始接雨水喝,杨勇赶紧让大家把节省下的干粮和矿泉水分发给群众。村民们将有限的粮食拿出部分煮成一大锅干饭,一定要慰劳队员们,但被杨勇谢绝了,“你们比我们更需要粮食,更需要保存体力。”
也就是在这时,突击队与守候在村里的付阿姨等10名老人相遇了。除了一个5岁的小女孩,其他人的年纪都在60岁以上,年纪最大的一位已经78岁了。“看到你们,我们就知道终于有救了!”老人们同样十分激动。
就在队伍休整时,一些村民告诉杨勇,前面一座水电站大坝的部分闸门在地震中已挤压变形,电站里蓄存的20万方水随时有冲垮大坝的可能,到时整个文井江镇都有被淹没的危险!杨勇立即带队徒步赶到电站,找到电站留守的技术员核实了险情。为不耽搁队伍了解前面的岩峰村情况,杨勇请电站技术员沿着突击队前来的路立即向当地政府报告。
随后,杨勇带着队员又向深处挺进了3个小时,而此时,有救援部队也进入竹根村里,准备实施救援。前往岩峰村的途中余震不断,不时有滚石从山上落下,道路好些地方都被阻断,杨勇带着大家小心翼翼绕过障碍物前行。离岩峰村只有10公里时,突击队遇到了一位从村里逃出来的村民,得知村里灾情不重,没有人遇难,加之天色已晚,杨勇经与后援部队领导和当地政府干部商量,决定将队伍撤回竹根村,待部队将岩峰村村民护送出来后,第二天一同将两个村的群众和游客转移出去。
回到竹根村,考虑到这批成都游客有老有小,而且不熟悉山路,为了给救援部队减少负担,杨勇决定由特警队员将这10名成都游客先带出去。“宁可我们受伤,也要尽力保证这些老人和小孩不受伤。”出发前,杨勇给队员们下了“命令”。当晚,村民们给队员在一个民房院子里搭好了帐篷非要他们好好休息,为了不给村民添麻烦,杨勇谢绝了村民们的好意,带着队员在村子里一个靠山的河滩,冒着山体随时可能再次垮塌的危险露宿了一夜。15日一大早,杨勇和5名特警队员带着这10人出发了,后来还有不少村民陆续跟随大部队一起前行。一路上的情况比想象中还复杂艰难,“这一路上可以说是险象环生。”付阿姨后来说起当时的情况还心有余悸。
每当走到一处悬崖,杨勇便让队员们砍断一截山竹,然后一前一后,由两名队员拉起竹子,在靠近悬崖的一侧做起临时护栏,老人们则可以扶着护栏安全前进……
当完全没有路时,杨勇便让队员们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山路上挖出一个个的小坑,让老人可以将脚踩进小坑里,慢慢前行……
当面对几乎是70度的山崖时,杨勇便让队员们牵起攀登绳,前拉后顶的将老人们送上去……
当道路被河水截断后,湍急的河水冲得人几乎都没有办法站稳,更别说行走,杨勇便让队员们将老人和小孩子一个个背过去,但是河水实在是太急了,一个队员背,另一个队员则在一旁扶着……更多时候,年老体弱的老人和孩子都是队员背着前行。
“虽然我不知道那里的地名,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杨勇带着大家走了3个多小时后,遇到了最危险的情况——要想前进必须经过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山脉,也就是沿着半山的小土路前进。说这是路其实很勉强,因为它不到50厘米宽,刚好能容下一支脚,而且泥石流随处泻淌,稍有不慎便会滑倒。道路的左侧上面是摇摇欲坠的山石,随时都可能发生垮塌和大型泥石流,右侧则是悬崖,悬崖下是八九十米深的大河,而这么危险的道路竟长达近一公里。看到这么危险的地形,不少老人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我的脚完全不听使唤,不停地抖,我当时的感觉是我们不可能走得出去了。”付阿姨后来说。
前进?还是后退?这是摆在大家面前的难题,作为决策者,杨勇必须作出一个决定。如果后退回去等救援,食物根本没有办法再支撑那么多人,如果前进则是九死一生。经过仔细的考虑和观察现场情况,杨勇决定继续前进,让老人、妇女和孩子先过。
由于道路狭窄,无法背着老人通过,杨勇便让队员们在靠近山崖处拉起绳子,让老人拽住绳索,两个队员护送一个老人通过。为了防止老人滑倒,杨勇指挥队员们让老人的脚抵住他们的脚,“我们的脚动你就跟着动。”“你们不要看上面和下面,你们只盯着自己的脚就行了。”看到队员们如此危险,一位老大娘对杨勇说:“你们不要管我们了,我们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你们都还那么年轻,而且是从安全的地方来救我们,我们不想拖累你们。”杨勇和队员们不停地安慰和指挥,同时,还要派队员守在入口处维持秩序,防止后面年轻的村民只顾自己逃生挤乱有序的队伍。花了近半个小时,第一个老人终于在瑟瑟发抖中安全通过了。在如此险峻的地形,杨勇带着队员们来回走了四五趟,最终将所有人安全送了过去。
群众获救,他独自承受心中的那份煎熬
直到15日下午3时30分,用了整整8个多小时,杨勇带着队员们一路翻山越岭护送10名老人和部分一起逃出来的村民安全到达鸡冠山乡,与留守的6名队员会合。这时,每位队员的脚下都磨出了串串血泡,杨勇也才感觉脚踝的扭伤伤痛阵阵袭来。但他仍果断指挥大家用突击队开来的两台车把老人和受伤的村民送到文井江镇,早已守候在此的老人们的家人见状泪如雨下。当看到老人与日夜盼望的家人抱头痛哭时,和队员们觉得自己再苦再累都值得了,但这感人的场景却让杨勇这位七尺男儿心中隐隐作痛:爸妈,你们也要坚持,我们一定也会重逢!
临行前,老人们非要知道队员们的姓名,可无论老人们怎么问,大家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名,只说自己是成都特警后便匆匆离开了。20日上午,付阿姨是带着其他老人的嘱托,专门前来打听队员们的姓名。
而此时,汶川那边的父母、姐夫和侄儿还是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