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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树: 四 月 的 另 一 种 叙 事
 
http://www.qhnews.com     2011-05-17 09:04
 

  □古岳

  整整一年过去了。一年时间对以前的玉树来说,就是花开花落,就是牧草枯荣的一个轮回,就是细碎平常的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面前,一年时间对无边无际的玉树草原简直就算不了什么。因为,早晨的太阳依旧升起在东山顶上,晚上的星辰依旧在曾经璀璨的夜空。牧人们当然也会跟以往一样在草原上迁徙和漂泊,只要还能望见雪山和草原,只要畜群还在眼前如云朵般飘荡,他们便会在铭记的日子里,到寺庙点燃酥油灯,爬到山顶的鄂博前抛洒风马。为了证明每一个日子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他们还会定时让炊烟从自己的帐篷和屋顶上袅袅升腾,并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时间和地点唱起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传唱的歌谣,跳起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跳着的锅庄。即使每一个日子里都堆满了苦难,他们也可以用虔诚和信念把灿烂的笑容时刻挂在脸上,使每一个原本十分庸常的日子都洋溢着快乐和吉祥。

  无数次走过玉树大地,最后记得的还是它最初留给我的记忆。

  然而,过去的这一年对玉树来说,就是对过去的彻底颠覆。曾经的记忆已经湮灭。

  去年四月,我在玉树。我原本并没打算在去年四月要去玉树的。之前每次去玉树,我都会在心里早早地约定,就像是去朝圣。把每一个计划要去的地方都会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然后再用一条细线把它们串成念珠,存放在心里。不时地还会拿出来重新串缀,直到感觉没有任何遗漏和缺憾才肯罢休。而那时,那每一颗念珠就变成了一片草原、一座雪山、一座寺庙、一个村庄、一条江河、一片森林……但是,去年四月,成千上万原本一生都没打算去玉树的人都去了,甚至有的人只去了那一次玉树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能不去吗?我去了,去了之后,心就碎了。从那以后,一听到“玉树”两个字,心就痛。心底,至今都落着一片瓦砾、一片废墟。所有美好的往事记忆都无从寻觅。

  去年四月过后,我写过一首长诗,叫《五月叙事:写给父亲的玉树》。在诗的开头,我写下过这样的句子:

  没有桑烟飘摇的祭台上落满了瓦砾

  我在苦苦地找寻一条小巷,一扇窗户

  一扇窗户打开着,阳光照在地上

  我匍匐在地,我想听到马蹄的声音

  而马的嘶鸣却深埋在废墟里……

  从那废墟上走过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心里遥望玉树。遥望玉树时,我其实就在遥望自己曾经的记忆。只有在梦中,我还能一次次地走向玉树。出西宁,尔后翻过日月山,尔后,过倒淌河、恰卜恰、河卡、三塔拉、温泉、鄂拉山、花石峡、玛多、星星海、巴颜喀拉、野马滩、清水河、歇武、通天河,就到结古了。梦中走向玉树时,时间仿佛一直停留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季节,沿途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没有格桑花,也没有蓝天白云。有的只是灰色的山梁、灰色的原野、灰色的天空……我在无边的灰色中一路前行时,身边没有同伴,我显得很孤独。偶尔也出现一些模糊的身影,与我无关,与玉树也无关。他们好像是在一个错乱的时空中随处游荡的幽灵。在梦中,我还纳闷儿,往玉树的路上怎么会有这些影影绰绰?时间又怎么会总是停留在同一个时刻?在往玉树的路上,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一个季节,那样一个时刻。这一年,我的梦里全是玉树,但又不是玉树。记忆中我所熟悉的那个玉树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我就害怕想起玉树,但是,玉树却形影不离。

  所以,今年四月,我再也没有勇气去玉树了。怕去了之后,我找不到自己熟悉的那个玉树。即使所有的花朵都叫格桑花,我所熟悉的玉树也不仅只有花朵,还落着白雪,还有骏马驰骋的大草原,马蹄声就在格桑花的花瓣和牧草的叶片上起落,与马蹄声一同起伏的还有悲怆悠扬的牧歌。我喜欢记忆中的那个玉树。

  那是多年以前某天的午后,阳光灿烂。我们已过了扎河,走进一片开阔的谷地,一片属于玉树西部的旷野。谷地一侧耸立着一道绵长的山梁,当地牧人手指一座山峰,平静地说:看见了吗,那片月牙般的冰川?它原本呈满月状,像一面铜镜,而今就剩下一个月牙了,等它完全消失了之后,就是世界的末日。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山峰,但在当地牧人心中,它与大千世界的命运紧紧相连。玉树多山多水,且多高山大湖、巨川大河,且大凡都有迷人的传说。这些传说最终都直指万物生灵的终极命运,所以崇高神圣,所以不可亵渎践踏,所以满怀敬畏。在玉树,你身边随时都会耸立着一座高山,它们都是牧人心中的神灵,只能仰望,而不能随意攀爬和翻越。那些大山的怀抱里就流淌着一条条江河,荡漾着一片片湖泊,水中也都住着神灵,当地牧人也从没想过要去涉足。他们只是绕着那些高山大湖按顺时针方向转圈,一步一叩首,用朝拜的方式亲近自然万物,用虔敬的方式与大自然相守相处,用心灵与大自然交流。这就是玉树。

  就在那谷地的尽头有一片湖泊,走到湖边时,太阳快落山了,西边山峰的影子已漫过湖岸。西边山冈之上矗立着一座城堡的遗址,据说那里曾经是珠牡哥哥的城堡,珠牡是格萨尔的王妃。因为城堡的遗址正好处在太阳要落下去的地方,那一道道残垣断壁便分外辉煌。这是众多格萨尔遗址当中的一个,整个玉树到处都可以看到这种遗址。藏语中的玉树———“帕玉墟”一词与这些遗址有关,可意译为“父亲家园的遗址”———这里的父亲就是珠牡的父亲。只可惜,我们在一遍遍为玉树祝福时,却把玉树真的理解成了一棵树。我觉着,父亲家园的遗址比一棵树更有意义。我为这些遗址也曾写过一首题为《孤独·想起格萨尔》的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

  那时鸽子的翅膀正掠过一片废墟,

  一片洁白的羽毛正在夕阳里飘落,

  我看见有一颗眼泪缀在那羽毛上,

  我担心它会坠落成最后的夕阳。

  那天夜里,我们住在长江源头的一条小河边,一群江源牧人就给我讲述那些遗址和玉树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里都有一座雪山、一片草原、一顶帐篷、一盏酥油灯、一群牛羊,还有一群牧人在大草原上千百年不曾停顿的迁徙和漂泊。这些故事与千年岁月纠葛在一起就成了历史,像一条大河在天地之间缓缓流淌,流淌成了玉树的文明。直到很久以后,这些故事里才出现了城市、汽车、摩托车、工厂、电视等新的名词,这些新的名词未经语言的转换就直接变成了草原民族的话语。即使你听不懂一句藏语,也能从人们的交谈中发现这些词汇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于是,在草原牧歌中我们听到了一种金属碰撞的声音。于是,我们突然发现草原上原本就有的一切正在悄然改变,随着一条条道路通向草原深处,宁静的草原上就有了机器的轰鸣。与此同时,牧人的帐篷很快都变成了房子,牧人的坐骑都换成了摩托甚至汽车,酥油灯都变成了电灯,孩子们在该吃糌粑的时候都吃方便面了……等等,不一而足。这是整个世界的一个大趋势,玉树也不能幸免。人们一般会欣然地接受这样一种改变,因为这是一种进步,至少我们可以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但是,这却使我所熟悉的那个玉树变得陌生起来了,或者说,玉树在某种意义上和其它地方相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我说不清楚,这些变化对玉树究竟意味着什么,世代生活在玉树的人也未必能说得清楚。但是,有一点却是清楚的,那就是玉树草原在迎来诸多变化的同时也正在失去一些东西,譬如,马匹和帐篷这些最能代表草原游牧文化的载体元素。我不知道,当这些东西都消失了之后,玉树还是不是以前的玉树,但它肯定是未来的玉树,那么,未来的玉树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玉树呢?

  去年四月过后,玉树可能提前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因为那场大灾难的突如其来,玉树不得不在事先毫无准备的情势下开始大规模的灾后重建。所有已经描绘的蓝图和正在加紧实施的重建项目都在向人们证明一个事实,因为一场灾难,几年之后玉树的样子可能就是原来要等到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之后才能看到的样子。不仅原来已经有计划的项目要建设,而且很多原来还没有计划的项目也要建设,听说未来规划新建的项目中甚至还有一条铁路,已在地震中夷为平地的玉树县城要变成三江源市了……玉树俨然一副脱胎换骨的样子,浴火重生的玉树正在涅槃。

  劫后余生的玉树无疑要见证一条真理———所有幸存者之所以成为幸存者是因为有太多温暖的眷顾。

  玉树刚刚建成的那个机场,因为一次地震名扬天下,许多无辜的同胞之所以能在那场大灾难中保全自己的生命就是因为这个机场。现在这个机场也正在扩建,往后的日子里每天起降的飞机也会越来越多。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个机场选址时发生的一件小事。机场原先考虑的地址在它的东南方向,后来决定放弃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不远的山坡上有一个天葬台,每天有很多的鹰在它的上空盘旋,对飞机的起降安全会构成极大威胁,就另选了现在这个地方,把那一片天空留给了那些鹰。

  初听到这件事,我就心生感动。且不说,天葬台在草原牧人心里有着怎样神圣的地位,他们不可能为一个建设项目去搬迁或拆掉一个天葬台,即使强行搬迁和拆除,那些鹰也未必理会这样的选择。但搬迁和拆除不就是今天我们惯常的做法吗?这次却是一个例外。我感动的是一个机场给几只飞翔的鹰让路,这样那些鹰依旧会在它们熟悉的那一片天空里自由飞翔了。这件事对玉树的重建具有启示意义。既然一个机场可以给一个天葬台上的鹰让路,那么,一条公路或者别的什么项目当然也可以给一片草原、一座雪山、一片森林、一座寺庙、一座白塔、一个村庄让路了。尽可能地让出一些地方,绕开一些地方,玉树就可以保住更多本原的东西。我想,这样的未来才是玉树想要的。好在玉树的重建无需拆迁什么,地震已经摧毁了一切,有足够的废墟和遗址。如果未来的玉树真的要长成一棵树,我希望那是一棵菩提树,一棵长在遗址和废墟上的菩提树。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再去玉树,但是,肯定会去的。希望再去时,我心中的那个玉树还在,还在原来的地方等我。出西宁,尔后翻过日月山,尔后,过倒淌河、恰卜恰、河卡、三塔拉、温泉、鄂拉山、花石峡、玛多、星星海、巴颜喀拉、野马滩、清水河、歇武、通天河,就到结古了。结古是玉树的中心,从那里走出去,东南西北全是玉树。

 

 
 
  编辑: 王海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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