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老阿妈土登仁青坚信,格桑花盛开的时候,在花丛中笑得最灿烂的那朵花就是熊宁。她哭着说,我没儿没女熊宁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女儿
编者按:因黑颈鹤栖息而得名的玉树藏族自治州隆宝镇在每年3月都会吸引大批的游人,因为这个时候牧草刚刚返青,黑颈鹤从南方到达这里,生儿育女,避暑度假。2008年的3月,隆宝镇再次聚集了大批表情肃穆的外地人,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游客并不是观赏黑颈鹤,而是来追忆一位名叫熊宁的志愿者。
100平方公里的隆宝镇也似乎因熊宁的突然离去而沉浸在悲凉的气氛之中。天空阴暗,狂风骤起似在呼唤这个藏族人民的亲人灵魂回归!
一位来自千里之外的西安女孩不为名利,克服语言和生活上的困难,尽己所能帮助我省牧区那些需要帮助的受灾群众,一时间,熊宁生前美丽而善良的笑容被不同民族的人们铭记,藏族老阿妈土登仁青哭着说:“我没儿没女,熊宁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女儿啊!”活佛秋英多杰由衷地赞誉:“她是促进汉藏文化的交流、民族团结的楷模。”
3月10日下午,来自西安的志愿者熊宁在给当地牧民发放完自己筹集的物品返回西宁,途中不幸遭遇车祸殒命花石峡。
3月12日,本报在第一时间内得知此事并予以报道,社会反响强烈。3月17日的央视《新闻联播》用了近两分钟时间介绍熊宁生前事迹,由此熊宁的事迹在全国广为传播。
如今,虽然熊宁已经“回家”了,但时至今日人们对熊宁仍然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虽然本报曾对熊宁的事迹进行了连续多角度的报道,但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向读者展示熊宁生前的最后时刻,3月19日,本报记者历经艰险,率先奔赴千里之外的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县和称多县,全程走完熊宁生前走过的最后一段路,追忆熊宁的音容笑貌,记录熊宁善举的点点滴滴,聆听人们对熊宁的歌颂。
走完全程,记者感受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熊宁,同时,让多年来已经习惯于在青海高原奔波的记者感到几分惊讶:整个路程充满了艰辛和危险,高原反应、道路险阻、吃不上饭等困难随时都会在玉树这块高海拔地区出现,熊宁克服了怎样的艰辛啊!
老阿妈一直在哭泣……
她是一缕阳光,一丝春风,所到之处充满了爱的温暖和春的气息。她走了,善良的人们坚信,她去了吉祥的天国,人们更坚信,她作了天国里最美丽的天使。
踏上天路,寻找天使的足迹,玉树这个佛国世界里梵乐阵阵,英雄的灵魂在人们的颂祷声中升腾,升腾……人们伤心地哭泣着,因为今后将两界相隔,相见无期。人们安详地笑着,因为她说过,她还会再来,会带来更多的温暖和吉祥。老阿妈土登仁青坚信,格桑花盛开的时候,花丛中笑得最灿烂的那朵就是熊宁。小才文尼玛不时望着帐篷外,他知道,等到那缕人世间最温暖的阳光降临时,就是熊宁阿姨要回来了……
踏上天路,重走熊宁的足迹是在3月19日的下午。一路上,时而鹅毛大雪悄然飘落,时而狂风大作,我们在抱怨这给我们的行程造成麻烦的同时,突然觉得这大雪,这狂风,莫不是上天在为熊宁的逝去伤神。是啊,英雄熊宁无愧于白雪为祭,无愧于让大地承载她安详的灵魂。
是夜,翻过河卡山,雪花开始悄然飘落,雪来得似乎有点突然和巧合。除了汽车的引擎声,四周是那样的寂静。雪花落地的沙沙声,撞击着我们的心扉,荒野中,坐在车里的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难道天地在为熊宁披孝!
素白的大雪一直陪我们到了熊宁出事的花石峡。进入花石峡时雪陡然而止,一轮皓月又突然地悬在当空,安详静谧。伤感的月光,照亮了悲伤、悲情的花石峡,大地和空气都是朦朦胧胧的素白,我们的心情凝重起来,环顾花石峡,心中默念:熊宁,愿你在天之灵安息!
熊宁把大爱留在了玉树
到达玉树是翌日上午,我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寻访熊宁的足迹。在赶赴隆宝镇的途中我们了解到,在熊宁来到玉树的几天里,每天都是四处奔走,有时顾不上吃饭,有时只吃一袋方便面,有时就和当地牧民吃住在一起,看到这里牧民受灾情况远比自己想像的严重,熊宁心情非常沉重,想尽快赶回西安,再次将募集的物资送到需要的人手中,可是不幸却发生了……
果洛州玛多县交警大队得知了熊宁的事后,采用了应急措施。同时对熊宁的遗体进行了妥善的保存。
在熊宁的遗物中,人们发现一个记录本上有玉树州曲麻莱县帮手孤儿院学校几百名藏族学生的基本情况。也许,熊宁心中下一次要帮助的对象就是他们,可她走了,永远地走了,但她把大爱永远留在了青海玉树。
来到草原上时,我们心中除了有几分吃惊外,更添了对熊宁的敬佩。熊宁去过的村庄路非常难走,有时干脆就没有路可走,我们的越野汽车在坑坑洼洼的草原上上下颠簸,同行的西安记者有人开始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那天,我们拜访了君青村和隆宝镇上的困难群众,整整转了一整天,晚上熊宁只吃了一袋方便面。”熊宁的朋友隆宝镇镇政府干部巴桑告诉我们:“当时离开这里时,熊宁和来的时候判若两人,看得出她心情一直很沉重,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接受熊宁捐助的人们拿着她给过的东西至今舍不得用,有的转手送给了自己的父母,有的则一直揣在怀里。老阿妈土登仁青已年过古稀,身体残疾且无儿无女,熊宁看到她生活如此艰难,送了些药品和衣物给她。听到熊宁出事的消息后她放声大哭,她不停地告诉我们:“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走了呢?她说她还会来看我的……”巴桑告诉我们,得知熊宁出事的噩耗后,老人每天都要坐在门槛上,默默望着远处的雪山,转动手中的经轮为熊宁祈祷,默默留下的泪不由让人心酸。
才文尼玛的家就是一顶四处透风的帐篷。远远望去,草原上肆虐的狂风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他的家撕碎。才文尼玛今年只有6岁,见到一群陌生人闯入自己的帐篷中,他明亮的大眼睛在人群中反复搜寻着。虽说是个男孩子,但是他鲜红的围巾和帽子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才文尼玛妈妈边流泪边告诉我们说,熊宁看见才文尼玛的手和脸都被严重冻伤后,立即摘下自己的围巾和帽子,亲手给才文尼玛戴上了,熊宁走后,才文尼玛一直都舍不得摘下来。才文尼玛说,围巾真的很温暖,有了它,自己的小脸就不再会被冻伤了。言谈中,才文尼玛的目光一直在表情肃穆的人群中寻找着,他不懂阿妈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面前哭泣,只希望能在人群中找到亲爱的汉族阿姨熊宁,这次,他不会再羞涩,他一定会扑到她怀里。在返回隆宝镇的路上,陪同我们采访的隆宝镇镇政府干部巴桑和丈夫不时说着熊宁的事,动情之处,两人眼睛满是泪花。巴桑和熊宁结识于2006年,共同的爱好和志向让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个相隔千里的人能成为好朋友,都是缘于有一颗善良的心。如今朋友已经离她而去,熊宁开心的笑和沉重的表情在眼前挥之不去。这几天,要求采访巴桑的记者蜂拥而至,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和熊宁交往的过程,在忙碌的间隙,我们多次发现,巴桑不时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由于忙碌,巴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对我来说,回忆过去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真的很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为朋友哭上一场。
在隆宝镇福利院,巴桑替一位老人擦去眼泪,轻声安慰着老人。老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10元钱,给巴桑说着什么,巴桑将老人的话翻译给我们听:“她说,她身上只有10元钱,她要将这10元钱捐给寺院,给熊宁念经祈祷。”
称多,你的音容犹在
称多县拉布乡位于通天河沿岸,这里是熊宁最后到过的地方。3月20日一大早,我们一行赶往玉树州称多县拉布乡第二寄宿小学。汽车一直紧挨着悬崖在通天河边颠簸。有时车窗一侧就是如刀切了一般的悬崖,底下是滔滔的江水。
学前班的索南旦周紧紧地抱着熊宁送给自己的学习用品,他并不知道我们的来意。这些似乎还留有熊宁体温的学习用品被孩子们当成了宝贝,小心翼翼地装在了书包里。老师们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后,个个表情肃穆,一位老师指着教室前的空地说:“那天她就是在这里给学生发东西的。”校长索昂巴久告诉我们,熊宁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一共来了学校两趟。知道熊宁出事后,老师们都非常难过,女老师们都哭了。3月6日熊宁来学校以后,不仅给学生送来了学习用品,还详细地和老师们交流。她答应我们,回去后号召一些人来学校支教,帮助解决一些教学上的问题。那天,熊宁住在了索昂巴久家,“不知道是高原反应还是吃不习惯,那天熊宁吃得非常少,但是她还是装出吃得很香很开心的样子,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
3月9日,熊宁再次回到拉布乡第二寄宿小学,她几乎跑遍了村里所有的特困户,给他们送去现金和衣物。“临走前她还向我说起了要帮助我们学校筹建一个多媒体教室,她说会尽一切努力实现这个愿望。”这是熊宁留给索昂巴久的最后一句话。
活佛为熊宁颂经祈祷
得知熊宁出事的消息后,在称多县非常有影响的土登寺活佛秋英多杰专门安排人员为熊宁颂经祈祷。“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仅关心这里的教育,为这里的受灾群众排忧解难,还促进汉藏文化交流,为民族团结起到了积极的作用。”秋英多杰说,其实每年都有很多有爱心的内地人士到玉树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这里,他们没有民族和宗教的区分,虽然语言不通,但各族人民为齐心协力促进青海藏区的发展和繁荣,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这些好心人帮助这里的贫困人群,对民族自治地区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的发展起到积极的作用,也有助于各民族巩固热爱祖国的情感,更有助于大家增强热爱本民族的情感。
秋英多杰活佛和熊宁相识于2006年,说起对熊宁的印象。秋英多杰说:“她是个实实在在做善事的人,从来不图名利,这次一听到玉树受了雪灾后,立刻不远千里赶来,尽自己所能帮助受灾群众和困难学生,年轻人有这样的勇气和心态实在难得,值得赞许。”说到动情之处,活佛不禁喃喃自语“太可惜了”。
连日来,所到之处人们都在默默为熊宁颂经祈祷,一位老阿妈举着手中的念珠对我们说:“我做不了更多的事,只有为熊宁念经祈祷。”“她和我们除了语言不通什么都是相同的,来到我们中间她显得那么高兴和亲切,见好多人生活那么贫困她的心情又那么沉重。”一位老阿妈哭着说:“熊宁去世后,我们的心情就像失去自己的女儿一样痛苦啊,真的很想再见到她啊。”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颂经祈祷的行列中,那回荡在玉树这个佛国世界上空的颂经声、经轮转动的吱吱声,将汇集成一首歌,一首无言的、赞美的歌,一首超越民族界限、地域界限的歌,一首祈祷熊宁灵魂安详的歌!这首歌将像隆宝滩的黑颈鹤一样,久久盘旋于人们的心中,将像雪域灿烂的阳光一样,给人们带来温暖和吉祥!人们企盼着有一天熊宁能乘这首歌飘然而至,和大家再叙思念之情……
采访手记
作为报社经常深入青南牧区采访的“老兵”,接到采访熊宁的任务后便星夜赶往玉树。一路上,我们几乎遇到了高原常见的各种恶劣天气,大雪、狂风、浓雾、冰雪路面……黑夜中若隐若现的月亮让我不禁想起了6年前发生在高原类似的事故:一名志愿者和一名司机在可可西里境内因一氧化碳中毒殒命。和熊宁相比,他们有着太多的同样:同样是志愿者,同样的年轻,他们同样依靠自己的爱心和坚持做着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许,岁月能改变山河,但历史将不断证明,崇高、忠诚和无私作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永远不会失落,它将会超越时空,成为人类永恒的追求。
在连续的采访中,我们翻山越岭来到了熊宁生前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却始终无法相信,熊宁是依靠怎样的毅力克服重重困难,从繁华的都市到条件艰苦的高原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而所有接触过熊宁的人无不为她的早逝扼腕叹息。熊宁的人生选择、她的精神境界让所有人的精神一次次得到升华。也许,时间会冲淡记忆,但人们绝不会忘记,2008年3月,有这样一位美丽善良的姑娘,她的理想,她的信念,她的人格,她的情操,使千万人的心灵为之震撼。
当奋然前行的勇士渐行渐远时,我们要对这些为了贫困人群、为了全民族可持续发展、为了人间永远充满爱心而献身的志士致以崇高的敬意和怀念,愿魂归天国的勇士安息!愿熊宁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作者;葛文荣 赵凛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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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登仁青:熊宁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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