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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藏羚羊减少之谜——沙图什披肩
 
http://www.qhnews.com   新华网  2006-09-21 13:05
 

  (2)我的中国同事们大多来自西藏高原生物研究所和西藏林业厅。这几年我们到羌塘保护区考察过5次,每次差不多1到3个月。正是在西藏高原所、西藏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以及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支持下我们才得以开展工作。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如此广阔,加上不时有狂风袭击,所以如果没有汽车,我们就将寸步难行。我们的队伍由两辆小车和一辆装燃料食物的卡车组成。一辆小车在前面探路,穿过峡谷,绕过沼泽,而后面的卡车则带着给养。如果我们选的路不好,卡车就会掉进泥沼,需要一天的时间来把卡车弄出来,这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是一项非常重的体力活。羌塘地下5至7厘米的地方是永久冻土,但地表在夏季的几场暴风雨过后成了稀泥,根本走不了。我宁愿在车上装几头能骑的牲畜,骑着它们在高原上漫步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仅有一次我们骑着骆驼旅行,让骆驼决定该走哪条路,我们骑在上面怡然自得。可惜任务紧迫,时间太短,那次旅行3个星期就结束了。在我们之前只有两个西方人深入到羌塘,有时我们会经过这些探险家的路线。1889年Prince Henry和Gabriel Bonvalot是最早纵穿羌塘南北的人,Hamilton Bower1891年则横穿羌塘东西。1895年Littledale带着他的妻子和随从及骆驼队曾到此。Sven Hedin来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在1906至1908年,以后就再也没有外国探险家来过。多数探险家是希望通过羌塘无人区进入对外封闭的西藏,到达西藏佛教的圣地拉萨,但他们都没成功。西藏士兵就守候在siling湖及其他关口把探险者挡在外面。

  羌塘一个狩猎营地外冻僵的藏羚羊尸骨,以及新石器时代留下的石刀和刮削器。现代人们猎杀藏羚羊不在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商业利润:藏羚羊绒被织成名贵的丝绒品销往印度、欧洲。每一笔羊绒买卖的做成就意味着这个本来就空旷的草原变得更加空荡。 1950年以后才又有外国人进入羌塘,如美国学者Frank Bessac,新疆乌鲁木齐的美国领事Douglas Mackiernan,以及三个为逃离内战到新疆的白俄罗斯人,他们三人想通过青藏高原到达印度。这些人几乎已经穿过羌塘,最后还是被发现,紧张的西藏边防士兵开枪打死了Mackiernan和两个白俄罗斯人,但Bessac和一个随从却活着安全抵达拉萨并去了印度。六十年代以后一些中国考察队开始对这些地区进行研究,但直到近几年我们才注意到早期的西方探险家对当地野生动物仅有的记录。他们当中有些人笔触敏锐,有些人对野生动物进行了深入的观察。如英国人Henry Savage Landor是这样描写野驴的:"它们看起来温顺,实则另有他图。它们趁你消除戒备后靠近你,然后冲过来咬住你的腹部。"正如早期的探险家一样,我们发现羌塘的野生动物并不是均匀分布的。也许我们走几里远什么动物也看不见,也许能看见山岭上一只孤独的野驴,它的尾巴被风吹起来,也许我们能见到一小群瞪羚。总的算来,羌塘每平方英里的野生动物不足一头,而其北部就更加荒凉了,连瞪羚都少见,盘羊就更不用说了。藏羚羊只是季节性的出没,其他动物几乎见不到。北部地区野生动物少,牲畜也无法生存。相比之下,羌塘南部的草原对于野生动物的生存就显得尤为重要。数以千计的藏羚羊集中在这里过冬,野驴也一百成群甚至二百成群,但野牦牛这一羌塘的图腾却很难再见到了。

  藏羚羊跋涉在饿死了千百头动物厚厚的积雪中,其优美的身影仿佛东方屏画所绘,羌塘的生物生活在生命的边缘。研究表明:高原上稀疏的植被造成了草食动物生活环境的特化,如野牦牛和盘羊生活在山上,而藏羚羊的瞪羚则喜欢平原。以前只有少数牧民季节性地利用这些草场。他们牧养绵羊、山羊和牦牛,也依靠狩猎维持生计。例如1906年Sven Hedin曾路经一个住着一位妇女和她三个孩子的帐篷。他写道:"她刚于17天前从Gerze到达这里,她的两个丈夫曾与她在一起,后来他们把野驴肉装满帐篷后又回Gerze去了。她牧养有一些牦牛和为数不多的绵羊,未来三个月她仅将靠猪、牦牛、野驴和羚羊生活。"藏民捕杀狼、山猫、狐狸和熊,获取它们的毛皮,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牲口。而一部分藏羚羊绒被销往印度,在当地市场上称为"沙图什"--是最好的羊绒,再没有能比得上它的了。这种牧民们为维持生计用枪或设陷阱而进行的捕猎活动对野生生物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实际上几千年来,猎人们已成为羌塘的一部分。有一天我离开营地在一个古老的湖边散步,很久以前湖水就已渗入干旱的草原。我观察到脚边的一个石片和燧石,它的炭色与灰沙和周围的鹅卵石明显不同。我捡起来一看,这是一个石器工具,以便削成薄片来制成砍刀。也许是5000年以前,也可能是一万年以前,猎人们曾在此扎营。在回去的路上,我把石器紧握在手中,希望能与几千年前曾在这无边无际的高原上走过的人进行交流。而现在我已学会了观察,我在好几个地方都发现了石器工具,都是适于扎营的地方,例如在河谷口和温泉处。大部分工具是刮削器或小刀、刀器,以及穿上柄后作箭头的小尖薄片,这些都是猎人的工具。石器工具的发现点向羌塘地区的北部延伸,直到如今已无人居住之地。由中国科学院研究人员黄慈宣和梁玉莲所创作的湖泊沉积物的孢粉分析表明,大约5000至10000年之前,该地区比现在要温暖温润。现在,羌塘的大部分地区由草原组成,但从前曾长着高大的松树,茂密的柽柳、柳树和赤杨。那时候的湖泊要大得多,群山为冰雪所覆盖。时光已逝,现在人类和他们的帐篷已融入自然景观。近几十年来牧人们的生活面貌已有所改变。以前人们赶着牦牛走很远的路去买羊毛、黄油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但现在卡车能到达几乎所有牧民的帐篷,甚至也去羌塘北部放牧草地的最边上。牧人们传统的放牧是季节性的牧养不同的牲畜,这种传统对草地生态系统没有破坏。野生动物和牲畜可以在一起和谐的生活,但由于市场需求牧民们对野生动物越来越排斥,尤其是野驴,它们与牲畜争夺食物。有些牧民则愿意与野生动物共同生活,一位牧民告诉我:"我喜欢看见野生动物在周围活动。"随着市场经济的到来,人们除了用狩猎来维持生计,还开始了商业狩猎。野牦牛因其肉多而最早遭到大规模的捕杀。每年秋天,来自一个小镇的官员都会向北长途跋涉进入无人区猎杀野牦牛,并满载而归。我们在最偏远的地区发现了散布于地上的野牦牛头。1988年,在Gerze镇,我看到牧民从羚羊皮上摘下羊绒来,卖给当地小贩。在一个小贩的院子里,堆满了一包一包的准备走私到尼泊尔西部或者从当地走私到克什米尔去的羚羊绒,在克什米尔,羊绒被织成围巾或披肩。八十年代中期以来,由于藏羚羊绒贸易的巨额利润,其价格也直线上升。1992年,牧民卖掉一张羚羊皮可获利50美元(相当于4头绵羊的价钱),但在欧洲一件小藏羚羊披肩可以卖3000美元,而一件大披肩则可以卖到8,500美元。 1991年的冬天,我们去看过一个狩猎营地(那个地方有4个狩猎营地),见到三个穿着羊皮斗篷的人,来自130多英里以外的Gerze镇,是作为一支牦牛商队的成员来这里的,他们的家属和家畜都在后面。在过去的10天时间里,他们已经抓到了22只羚羊。羚羊皮就摞在他们的帐篷里,已经冻结的羚羊尸体就扔在外面。他们把公羊的头收藏起来了,因为羚羊角可以入药,在拉萨和北京都很有市场。他们用一种有削尖木棍指向中心的设计巧妙的圆形捕捉器来捕捉藏羚羊。这个捕捉器放在动物必经之路上,下面挖有陷阱,并且有一端系在木桩上。当藏羚羊或瞪羚踏在捕捉器上,正要收回腿时,木棍就会插进它的身体里。在中国野牦牛和藏羚羊受到保护,西藏林业厅正在试图限制非法的藏羚绒贸易。例如,一个卡车司机就因猎杀了300只羚羊而被判刑。但是偷猎很难控制,部分是因为官员们不严格执法,而且他们自己也经常去猎杀野生动物。更多的野生动物是被一些牧民所猎杀,他们因管理不善而失去了大量牲畜,因而生活面临危机,这是一个棘手的但必须解决的问题。过去,阿鲁盆地只是季节性地被牧民光顾,通常是在5月到9月间的两到三个月。1991年我惊奇的发现有5个家庭,大约40个人,长期居住在这一地区,他们的目的就是猎杀藏羚羊。有一天,我们开车去了这几个家庭的首领和妻子居住的帐篷。帐篷中间放着一个用石头和粘土制成的炉子,我们坐在旁边的毛毯上。他请我们喝茶,由于我们的食物只有大米,面条和糌粑,我们想买一只羊丰富一下我们的伙食。我递给他一张名片,就像我在途中给别的牧民一样。在名片的一面画有一群宁静的动物中间,一个跪着的猎人放下了他的武器,一把剑,一张弓和装满箭的箭囊;在名片的另一面是藏文写的佛祖的名言:面对惩罚,所有的动物都在颤抖,任何生命都是珍贵的。以己及人,谁都不应该伤害别人或引起伤害。

  杂货铺:一个拉萨商人兜售各种动物皮毛,包括濒危的印度老虎。在西藏人们需要从羚羊角到水獭皮,发火燃料的各种物品。下图是一个藏民把子弹装在一个颇讲究的子弹夹里。这个牧民虔诚地用名片触了一下头,然后把它放在供着酥油灯和达赖喇嘛的照片的家族神位上。他告诉我们,他68岁了(Dawa替我们翻成了汉语)。从他的祖父和父亲开始,就住在这片地区。这5个家庭共有大约600只绵羊和山羊,45头牦牛和一辆卡车。他们只有这么少的家畜,怎么会买得起一辆卡车呢?主要的收入来源于猎杀藏羚羊。现在为了给卡车买汽油,他们必须猎杀更多的羚羊。他告诉我们,来自Gerze的官员们去年冬天曾开车来过两次,用现代的武器猎杀牦牛和藏羚羊。他说:"如果官员们遵守法律,停止打猎,我们也会这样做的。"居住在这个保护区里的牧民应当被允许继续以他们传统的方式生活下去。但是,如果这种不受限制的商业狩猎继续下去的话,野牦牛、藏羚羊和其他的野生动物几年之内就将灭绝。北美野牛灭绝的悲惨命运浮现在我的脑中……图13:野驴在羌塘脆弱的草原上奔跑,它们的脚蹄有力的敲打着大地。秋天,数量能到200只的成群的野驴聚集在保护区的峡谷中。一般没有人猎取野驴,野驴种群大多集中在羌塘南部的草地,也是牧民集中的地方。夏勒博士说:"如果放牧管理得当的话,野生动物和牲畜能一起和睦相处。" Om Mani Padm Hum 。这是藏语中拯救所有生物的祈祷语。对于藏民来说,生活是虔诚的,而羌塘是一个神圣的王国。当最后一只野牦牛死去,公路修到这个边远世界的边缘的时候,西藏也将失去其自然的本质,她将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羌塘代表一种边缘的生命环境,这种环境非常脆弱,以致于野生动物不能承受疯狂的狩猎带来的压力。1985年10月17日,一场三十年以来最大的暴风雪袭击了羌塘东部。大风和阳光通常可以清除雪,但这一次,大地是如此的平静与寒冷。晚上,我们帐篷里的也只有25°F。空旷的平原和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脉都被迷雾所笼罩,有一种极地气氛。这些有蹄类野生动物只好扒开冰冻的雪地寻找食物,不久它们就会面临饥饿的威胁。原本幽雅的瞪羚,在膝盖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它们精疲力尽了,最后终于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在一片寂静之中,白雪覆盖了它们已经冷冻的尸体。野驴的腿由于在冰雪中跋涉而变的血肉模糊,由于体型大,它们破冰寻找食物消耗的能少,因此它们比瞪羚和藏羚羊更容易度过暴风雪,存活下去。成千上万的藏羚羊由于饥饿而死去,其中主要是母羚羊和小羚羊。在一个山谷里,我们就曾发现里193具尸体。它们已远离了通常的越冬地,但还是躲不过寒冷。暴风雪在藏羚羊交配后不久就发生了。那些存活下来的母羚羊身体条件是如此之差,以致于它们不能养育小羊。在我第二年回来的时候,只有极少数的母羚羊身边跟着它的羊羔。这样一场暴风雪使羌塘东部的藏羚羊数目急剧下降,并且还将影响以后两年藏羚羊的繁殖。家畜也同样遭受了这一场劫难:牧民们失去了三分之二的羊和一半的牦牛。不管野生还是家养的动物,通常在好年景时数目都会增加,只有这样不可预测的灾难才会使其数目下降。藏羚羊外表和动作象羚羊,但它们却不是羚羊。George Amato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动物遗传学家,他分析了藏羚羊的线粒体DNA,发现其最近的姻亲是绵羊、山羊和其他一些同类的动物。为了找到这种被称为羚羊的动物与其姻亲--绵羊,以及羚羊和瞪羚的异同点,我只好详细的观察其行为。12月份是藏羚羊的发情期,也是藏羚羊最活跃的时期,正是进行观察的最好时期。公羚羊一般有80磅重,在这一时期也是它们最英俊的时期,它们淡褐色的夏衣开始换成了一种淡灰色带白的礼服,只有脸部和前腿是黑色的。在它的鼻孔的侧边各有一个核桃大的凸起,称为鼻囊,这使得藏羚羊的口、鼻看上去是肿肿的。在发情期,藏羚羊喜欢在一些地点聚集,数量有100~200只,有时甚至有1000多只。

  遥远的羌塘东部,一场暴风雪过后,一只筋疲力尽的西藏瞪羚在等待它的命运。尽管这个地方是如此美丽,恶劣的天气却让这个中亚最大的生态系统变得荒芜人烟。人类的干扰会改变这个地方--但只要人们善待它,这块地球上最后的处女地就会永远存在下去。有一天我站在高处,观察下面平原处我视力所及范围内的羚羊群。一只公羊正全力追逐一只母羊有半英里之远,它们蹄下尘土飞扬。我对它们在如此高的海拔下还有如此好的耐力而惊异不已。我的脸都快冻僵了,当我抽出固定三角架的手来暖暖我的脸时,风却把三角架卷走了。不过也有温度在0度左右的平静而温暖的天气。有一天,我走入羚羊群中,像石头一样静坐不动,这些动物很快就将我遗忘。公羊吊起白软的尾巴一边低头小跑,一边大声号叫,向其它公羊挑战。它们的鼻囊就像共振器一样。如果母羊走到一只公羊旁边,公羊就会口鼻朝天,炫耀着它的白脖子,通常母羊对它不屑一顾,但有时其中一只母羊会被吸引住并被它征服。在它离开以后,另一只公羊可能将其它母羊据为己有。一只公羊不会守护一小块地盘,只会好几个小时呆着等一只母羊过来和它亲热,如果公羊看中了这只母羊,它会低着头快步靠近,前腿上提,在空中摇晃。公羊笔直挺立,差点就碰着她------这是典型的瞪羚行为。这种行为以及其他行为表明瞪羚可能是八百多万年前中新世时从绵羊和山羊中分离出来的遗留种。但那天这种想法并未困扰我多久,因为我被美丽的景色所吸引。平原在落日中变成了一条线,映着远处雪山的轮廓,牧民的帐篷在群山拥抱之中。狼在远处的山边上游荡,而一群带冠的百灵鸟在歌唱着,周围的羚羊以它们古老的仪式在褐色的草地上起舞。而我正处于这个神圣地方的中央,观察着,思考着,庆祝着一瞬间的和谐平衡。我身处一个特殊的地方,正如一首古老的西藏歌谣中所唱的:神灵和人性至高无上的地方,神权受到崇敬。动物是生活中的伙伴,鸟儿可以无忧地飞翔,鱼儿可以自由地畅游,野生动物受到保护,男人和女人都珍爱内心安宁和外界自由。注:乔治b.夏勒,一位 卓越 的博 物学 家,纽约野生保护协会科学主任,曾为《国家地理》写过狮、雪豹、熊猫的文章。他最新完成的书《最后的熊猫》已由芝加哥大学于4月份出版。1985-1997年 夏勒 博士 在结束了熊猫研究计划后开展了青藏高原野生动物研究,13年里,他每年都好几个月深入实地进行考察,正是他第一个揭开了藏羚羊大规模减少之谜,将巴黎贵妇肩上的沙图什披肩与青藏高原藏羚羊减少联系起来。

 
 
  编辑: 陈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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