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在纸上;当你没有看见我的时候,我在路上。”的确,在从事新闻工作的二十多年里,如果要用一个关键词诠释胡永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那就是行走。“行走”在这里的概念是双重的,既包含他用自己的双脚在青海高原山川河流间留下的数不清的足印,也记录了他在深邃的思索中经历的心路历程。
依靠这种不间歇的“行走”,2008年6月,集结他关于这片土地文化生态和自然生态思考的又一力作《谁为人类忏悔》得以面市。作家出版社的介绍中这样写道:长达15年之久的田野调查和采访,历时5年的精心写作和沉着思考,这部凝聚了作者20年的心血的书是对生态文明的深切呼唤。这是一部文本意义上具有强烈震撼力的情感大散文,神秘奇特的地域民族文化背景和沉静典雅的文字表达成就了这部书的奇妙篇章,这部书堪称东方的《瓦尔登湖》和《寂静的春天》……
◆不间歇的脚步积蓄起一个优秀记者的深厚底蕴
2003年,时任青海日报社记者部副主任的胡永科带领一个采访组深入三江源腹地采访。走进尖扎,同事们看见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行走,几乎没有停下来问更多的问题。然而当他的反映这次采访的《黄河南边那片金色的谷地》发表之后,文中对当地生态、民俗、文化、历史与现状的准确而有深度的把握,让同事们感到惊讶,一问才知之前他多次来过这里,这里的所有情况早已了然于胸。
1986年大学毕业分配到青海日报社的二十多年中,他有过失败,也产生过迷茫,但他用学习、思考让自己很快挖掘出新闻中间隐藏的内质,他开始用自己感悟和掌握的新手法写作。在语言的运用上他更加注重保持一种张力,用从容主动传递内容。在报道方式上更强调可读性和文化、历史意蕴。他开始脱颖而出,挑起工作大梁。这期间他写过许多具有全国影响的新闻作品,他的新闻作品获得国家级、省级各类奖项百余次,他获得的荣誉称号也很多,他的才华和对新闻事件独到、深刻的把握,得到领导和同仁们的一致认可,在很多人眼里,胡永科是一个优秀而成功的记者,他的笔名古岳为很多读者所熟知。
干事能吃苦、能坚持是熟悉胡永科的人对他共同的评价。为了写好一篇稿子,他可以骑马去,可以坐拖拉机去,也可以徒步去。1997年5月的一天,胡永科准备走进位于青藏高原最东端的阿玛查村,想详细了解那一带自然变迁和农民生存的状态。走进这个村庄先要过一座吊桥,然后再从纵深峡谷中穿行整整三个小时。峡谷的路时断时续,有些地方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他背着干粮,背着借来的老式海鸥相机上山了。上山又下山,额头上晒出了大水泡。这次采访,他走了8个多小时。
有一年,他沿着乐都下北山山头一直徒步走了十几天,先后到过十几个村庄,采访过近百户人家,走到最后,双脚磨出了血泡,每迈一步脚都是慢慢地落下去,走七八步就要停下来休息,胶鞋把脚都捂烂了。就在这次艰苦的行走之后,他写下了令人震撼的系列报道《贫困山区纪行》。贵德县的一位农民在读完这篇报道后给他写来了信,说他把这些稿件复印后贴在了墙上给乡亲们看,因为这些稿件用事实说出了青海农村贫困的根源。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的十几年时间里,胡永科到过青海所有县级以上的地方,到过青南地区40%的乡村,海东地区50%以上的村子和青南地区60%的农牧区。他的足迹,同样也印在了青海所有存在森林的地方,印在了东部贫困山区的山脊上。
胡永科常说,新闻采访没有捷径可走,脑子再好的人,也要随手做记录,要把点点滴滴的东西随时记下来。他的包里同时装着几个采访本,一个记森林,一个记土地,一个记河流。有的重大活动的采访,一次就记满一个采访本,如记录“江源行”采访活动的本子上记着大量相关的读书笔记,还摘录了一些警句,只要把这个采访本上的东西整理出来就是好文章了。
走上领导岗位后的胡永科,开始为众多同事作嫁衣。他经常向本部门的记者传授自己的体会,要了解自己所跑的口的情况,做到烂熟于心。他在海东驻站十年,很多的采访不用费时,因为所有的东西已经全都掌握了,只是需要寻找一个新闻由头。
在工作中,他对年轻记者言传身教。很多次,他给记者改稿子,改过的文字比稿子本身还长。经他改的稿子大多是锦上添花。他特别善于策划,善于围绕一个题材做系列报道,很多经他策划和指导的系列报道精彩迭出。
◆不间歇的思考成就了一个执着的精神家园守望者
1991年夏天的一个深夜,行走在孟达自然保护区深山老林里的胡永科先是经历了疾风骤雨中的迷路,那天晚上,他以为自己会死。脱险后,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其后,他亲眼目睹了盗伐者对这片原始森林的肆意破坏。看着地球之肺的满目疮痍,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还应当背负起对这片土地更重的责任。
孟达自然保护区之行,是胡永科从真正意义上关注青海生态保护问题的开始。1992年,《青海日报》开辟《家园守望者》专栏,在此后长达十年时间当中,他不仅苦心经营这个栏目,还在栏目上发表了一大批影响广泛的环保题材的新闻作品,这些作品成为青海生态环境保护事业的启示录,而栏目也成为一个品牌。1990年到1994年,胡永科曾徒步采访过青海东部的上百个村庄。
每到贫困山区,胡永科最关心的问题总是这里有没有过森林?村里老人的回答都是有,他们会指着家里的老屋说,你看这屋的椽子就是当年森林还在的时候砍来的。他在阴坡看到过灌木丛,树林只存在想象中,他知道它们曾经长在什么地方,知道哪里应该有白桦、圆柏,然而这一切全都消失了。在跑遍了全省的主要森林区后,他写下了长篇通讯《消失了和正在消失的森林》,引起各界关注。
我们现在知道,从生态意义上说,三江源地区对于中国乃至整个地球都有着怎样的重要性。而在更早的时间,这里已经留下胡永科关切的脚步。那里自然条件十分恶劣,而胡永科在那里采访过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好几年。2005年之前,在三江源地区他就走过三十多次,多则每年四五次,少则每年一次。吃不到蔬菜,吃不到可口的茶饭;住帐篷,睡草地,甚至有时窝在羊圈里。在他看来,这都没啥,算不上苦,让他感觉到痛苦的,是自然环境对人的身体承受力的考验。在那里,人会什么都不想干,甚至连拿笔记东西都不愿意。有时候,他在沿途作采访、拍照,为了不让搭乘的车上的其他人等得更久,他总想跑回去,而这种跑步的后果是,他几乎就要倒在那个地方。所以每次采访之前,他都会忍不住想,今天写在采访本上的话,会不会就是遗言。
高原上“行走”是艰难的,但是胡永科却无怨无悔地坚持下来,承担起长达十几年的对家园遭毁、生态破坏的情状的描述和记录,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对生态保护问题的探究和思索。他祈望通过自己的感受唤起读者的共鸣,让更多人拾起重建地球家园的执着和努力。
作为国内最早和长期关注青藏高原生态环境恶化的记者之一,二十多年的跋涉和记录,使胡永科成为环保生态方面的专家,他所提出的关于环保问题的真知灼见,很有分量。2001年,他获得了我国环保领域的最高民间奖项——“地球奖”,全国17万新闻工作者,每年能获此殊荣的,仅有10人。
2000年,由他主编的《忧患江河源》出版,这是青海历史上第一部环保类专著。同年,出版了《中国西部概览》(青海卷)。目前,优秀生态新闻通讯作品集《写给唐古特的情书》正在校订,《一个人的人类文明史》正在写作当中。
在逝去的时间长流中,胡永科仍在执着地守望着。青藏高原——生态环境——环境伦理学——文化人类学——人类文明史是他要继续探究的链条,而这根链条与我们和我们的家园息息相关。(作者:建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