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曲河发源于河南、泽库、同德三县交界的泽得日山,源头海拔4000多米。在藏语中“泽”是山顶的意思,泽曲即从山顶淌下的河。这条河是黄河上游一级支流,流程94公里,从泽库经河南进入黄河。
呼吸着草原清新的空气,一大早,我们从泽库县城所在地泽曲镇出发,顺泽曲河逆流而上,前去探寻这条河的源头。沿着一条简易公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所乘汽车终于无法前行,只好弃车步行。从我们下车的地方到源头,得走上大半天,考虑到明天一大早,采访组将奔赴同德,只好遗憾地放弃了去源头的打算,信步爬上路旁的一座小山。遥望源头,泽得日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我们同行的泽库县委办主任扎西曾经到过源头,他给我们描述的源头是这样一种样子:山顶有数不清的泉眼,涌出的泉水形成大片大片的沼泽,从沼泽中渗出的小溪汇集成两条河顺山势而下,向东的一条成为隆务河,往西的一条便是我们看到的泽曲河。
站在山坡往下看,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原,这就是有名的大小泽库滩,约140万亩。弯弯曲曲的泽曲河在这片草原中缓缓淌过,河两边分布着星星点点白色或黑色的帐房,炊烟袅袅,一群群牛羊在草地上觅食,一条公路从中间穿过,把原本完整的草原一分两半,土黄色的路面在绿色的草原上格外刺目,路上不时驶过的汽车、摩托车卷起阵阵尘土。
泽曲河流域内有泽库县宁秀乡、和日乡、泽曲镇、恰科日乡以及巴滩牧场,这里集中了全县一半以上的人口和主要草场,因而称得上是泽库的母亲河。
大小泽库滩是泽库最主要的草场之一。上世纪90年代这里还是大片大片的沼泽地,除了骑马,人很难在这里行走,可是短短的十几年,这里的沼泽地不复存在,随之而来的是草场退化,河流越来越小,原先注入泽曲河的十几条小河也已干涸。顺着泽曲河两岸看这片草原,展现眼前的颜色绿、黄、褐各不相同,靠近河边的草地依然是绿的,再远一点半黄半绿,更远一点则裸露出大片黄的和黑的土,就像人身上长了牛皮癣般地难看。就是这种给人类带来灾难的草原沙化退化现象,却又成了老鼠的乐园,按老鼠的习性,最适合在这种半草半土的地方生存。实际上,从我们进入青南草原,一路上看到最多的动物就是老鼠。就在我们脚下的这块草原,鼠穴密密麻麻,大胆的老鼠在我身边窜来窜去,没有丝毫的恐惧。在这里我们还看到了一种鸟,比麻雀稍大一些,鸣叫声非常悦耳,当地藏族称它为“阿热呵果雪”,翻译成汉语,是老鼠清洁工的意思,这种鸟专门清理鼠洞前的垃圾,平时就和老鼠生活在一起,我们仔细观察,这个地方的鼠洞口果然十分干净。看着自由飞翔的“阿热呵果雪”,再看看草地上跑来跑去的老鼠,我们在想,如果生态继续恶化,若干年后,这块草原的主人还会是人类吗?
这些年一说起三江源地区的生态恶化,总是和全球气候变暖联系在一起,这肯定是有说服力的,作为泽库也不例外,但泽库生态恶化,草场退化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人口增长太快,泽库县目前人口达56000多人,是解放初的两倍多,是全省纯牧业县人口最多的县,而面积又是最小的,全省牧区人均拥有草场800亩,而泽库不到200亩。藏族对于自身赖以生存的草原是倍加珍爱的,他们呵护草原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比如,父母常常是这样教育孩子的,不能随便摘花,否则长不大;不能随便拔草,要不不长牙;不能随便往河里撒尿,要不青蛙要把眼睛挖掉。就是原先打猎,猎手们也是从来不打母兽,就是这看似平常却又包含深刻道理的生态意识代代相传形成了一种风尚。
在泽曲河畔的一顶帐房里,我们结识了9岁的小男孩华旦,在他引领下,我们看到他精心呵护的一个鸟窝,这个鸟窝在离他们家帐篷不远的草地上,窝里3只羽毛渐丰的草原百灵瞪着的眼睛看着我们,这个鸟窝是华旦十天前发现的,出于儿童天性,原本他是打算把这几只小鸟当作玩物的,这一想法当即遭到了他母亲的制止,并让他担负起了保护小鸟的“重任”。华旦告诉我们,再过几天,小鸟就可以出窝了,除了这3只小鸟外,还有鸟妈妈、鸟爸爸。果然不一会两只鸟落在鸟窝附近。在与我们交谈时,华旦还不时捉草地上的虫子喂给小鸟,小鸟居然也张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好一幅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情景。同行的记者拍下了这一难得的珍贵镜头。临别,扎西主任提出能否把这3只小鸟送给他时,小华旦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不过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带走小鸟可以,不过要把鸟爸爸、鸟妈妈也带走,要不这些小鸟要死掉的。”此情此景此语,令在场的人们十分感动,从中我们也深深感受到这里的人们有着纯朴的生态环保意识。但当人们需要生存的时候,往往在不自觉中破坏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便有理由不顾一切地从草原上获取生存所需要的一切,这样的结果,草原变成了黑土滩、沙漠。在泽库便是如此。
泽库在整个青南地区,海拔虽然不是太高,但自然条件的严酷并不在玉树、果洛之下,生态也同样脆弱,当地一位干部告诉我们,在这里的草原上,一泡尿便可以浇黄一片草,一辆驶过的汽车或摩托车就可以让一片草死去。不能说县里不重视生态建设,但沉重的人口包袱,相对滞后的经济,使县上的财力常常捉襟见肘。而生态建设又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方方面面的投入,作为贫困县的泽库,要做好这项工作,还需要全社会各方面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