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玉修,山东人,现任青海银监局纪委书记,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青海省摄影家协会理事、“青海青”网站站长。多年来,他利用业余时间拍摄了大量野生动物的图片,被誉为青海湖“鸟王”和“中华对角羚之父”。
记者手扎:采访葛玉修是一个让人感动的过程,他的随和、热情、宽厚和执著让我印象深刻。我想让他谈谈20多年来摄影带来的酸甜苦辣,葛玉修聊得最多的却是那群素昧谋面却一直关心支持着他的网友们——用流行的话说,老葛是个厚道的人。
初识摄影:
“摄影衍续了我的生命。”
聊天从葛玉修的成长经历开始。
50年代出生的老葛拥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淳朴踏实,他1970年入伍,一呆就是24年,历任战士、班长、指导员、团职干事、武装部政委,先后3次立功、20余次受奖。或许正是在部队中长期系统的磨练,造就了他日后在摄影创作过程中不怕吃苦、坚韧不拔的品质。
“1978年,我在部队中开始自学摄影,第一张发表的照片是刊登在《青海日报》上的,”葛玉修笑言,“第一部相机是八十年代初时的海鸥双镜头相机,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就这样利用业余的时间拍摄了不少反映青海风光和民族风情的图片。”葛玉修管他钟爱的摄影叫“魔船”,这艘魔船忠诚而美妙地陪伴了他20多年。从1995开始,他的摄影方向逐渐清晰——青海湖的鸟类、动物及周边环境。上百次去青海湖,十余次到三江源,并深入可可西里拍摄野生动物。
他曾经在一个孤岛上连续七昼夜没喝一口热水、吃一口热饭;身上常常沾满鸟粪;手上晒起泡、嘴唇开口子、脸上的皮肤被晒得像煮爆皮的洋芋一样;和野狼、狐狸搏斗更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的。拍黑颈鹤和它的生存环境时,我到海拔4300米的玉树隆宝湖,没想到身陷沼泽,那次是几乎要了命的;拍野狼是在4800多米的巴颜客拉山,我一路追着它拍,差点窒息;我去青海湖拍最爱的大天鹅,那时零下20多度吧,我掉进冰窟窿,险些为'爱情'献身了……”葛玉修爽朗地笑起来。
“鸟岛”往事
“我绝不是拍得最早的,但应该是拍得最多的,大概有2万多幅吧,很多朋友说我照片上的鸟比鸟岛上的还多。”
在网上流传一个称谓,“青海湖鸟王”,说的正是葛玉修。于是我问他拍鸟的经历——老葛称之为的“鸟缘”。1995年,葛玉修第一次踏上青海湖鸟岛,便被那万鸟聚集的壮观场景深深感动,“我当时激动得不能自已,也顾不上细致观察,抓起相机就一阵狂拍。那一次经历至今想来无法忘怀,离开时我一步一回头,从来没有见过蓝天碧海间,鸥鸟与自然如此自然……”就这样,摄影和鸟岛再也无法从他生命中隔离出去了。
青海湖鸟岛举世称誉,每年春天,数以万计的候鸟来此产卵繁殖,群鸟飞起时遮天蔽日,蔚为壮观。可是在葛玉修之前,人们对鸟岛的了解只限于文字的描述,却没有直观的印象——即使到过青海省鸟岛的人,由于不能深入鸟岛腹地,以及受到观测条件的限制,鸟类真实的生活状态还是无从知晓。
葛玉修克服重重危险,40多次赴鸟岛实地拍摄。他三次登上湖中的孤岛,在这块长1200米宽只有百来米的孤岛上风餐露宿,一住就是几天。“最头疼其实是那些鸟类寄生虫——跳蚤,咬得满身疙瘩,疼得要命。”老葛介绍,为了不惊扰鸟类,在拍摄过程中时刻都要非常小心,常常得匍匐前行,逐渐接近鸟巢,于是精糙尖利的岩石把衣裤磨烂划破皮肤是每天都要完成的“功课”。有时为了拍摄到最佳瞬间,往往在一个点纹丝不动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
2002年夏天,葛玉修自费出版了青海省第一本专题摄影画册《鸟岛》——他和他的摄影作品为社会所认知,很大程度上是源自这本画册。人们从《鸟岛》中的100多幅精选之作中了解到鸟类最真实自然的生活,《鸟爱三题》、《婚恋变奏曲》、《生命礼赞》等组照,细腻传神,人情味十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些细致入微的照片,可能许多人都会像我一样,停留在“只知青海鸟岛,不窥其中真貌”的程度。
葛玉修认真地说:“要拍好鸟必须得先了解鸟、尊重鸟。拍一个片子可能只需要几小时,但是之前必须详细地观察鸟的生活、起降、觅食和嬉戏,那些鸟类的书籍和画册也必不可少。”我从朋友那了解到,在老葛后期的作品中,万鸟竞飞的画面几乎绝迹,因为他知道,孵化期间的鸟类害怕惊吓,万鸟竞飞的后果往往是数十只雏鸟因离开亲鸟而被其它鸟类啄死——这些老葛没有对我说,但从他的眼中,我读到了对鸟儿最挚诚的爱。
时间久了,葛玉修甚至可以从鸟的鸣叫中就知道它是要起飞还是降落,他说:“鸟是天使的化身,是空中最美的花朵,它就是因为美而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拍得越多,我也就越不安:沙漠正逼近鸟园,青海湖湟鱼的锐减加大了鸟儿觅食的难度,于是被人无端击伤的事情屡有发生。”从此,拍摄不再是葛玉修最大的“爱好”,他开始奔走呼吁,撰写保护鸟类生存环境的专题文章,“鸟王”的名号不胫而走。
“中华对角羚”之父
“中国独有的羚羊物种,应该拥有一个中国的名字。”
除了鸟,还有一种动物是牵伴葛玉修一生的,那就是他和他的朋友倡议命名的“中华对角羚”。
为拍摄世界极端濒危动物——全世界仅存300余只的普氏原羚,弥补该物种的图片空白,葛玉修起早贪黑蹲坑守候,终于拍到野生普氏原羚的珍贵资料,并以第一人称在媒体撰文呼吁保护,引起了社会关注。
“普氏原羚不容易拍到,我当时就意识到想要拍好它,就必须先熟悉它。于是就一次次走访当地牧民,用半生不熟的藏语与他们交谈,”老葛回忆说,“我后来得知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蒋志刚、中国林科院研究员李迪强是研究普氏原羚方面的专家,就想了很多办法与他们取得联系。”利用到北京开会、出差的机会,葛玉修三次到中科院、林科院拜访蒋志刚教授和李迪强博士。葛玉修向笔者介绍给他提供过帮助的人,每个都是在户外或摄影方面颇有建树的人:因拍摄滇金丝猴而闻名世界的奚志农、著名动物摄影家吴秀山、《中国国家地理》编辑徐健、《中国摄影》编辑部主任梁文川、野生动物摄影家冯刚、周海翔、王勇刚等等……有意思的是,就在采访葛玉修前几天,我们为做这次专题才刚刚专访了奚志农,二人在野生动物摄影方面的认识,竟有几分相似。
对普氏原羚的了解越来越深,图片越拍越好,他甚至拍到了这些可爱的动物们求偶、交配、瞬间跳跃和直立的照片。这时,老葛又有了新的想法,“我就想,这是中国独有的羚羊物种,干嘛不能有一个中国名字?”普氏裸鲤“(青海湖湟鱼)不也早已被”青海湖裸鲤“取代了吗?”和几个专家、朋友仔细研究后,葛玉修考虑到它们羚羊的身份,加上雄性长着一双相向对弯的黑色环棱状犄角,于是发起了给普氏原羚起名“中华对角羚”的呼吁。为增加宣传力度,葛玉修自费制作了展版,以“青海青”网站的名义与学校和有关团体组织开展了“拯救中华对角羚”宣传签名活动,并在10多家报刊宣传呼吁保护。他自己亦被誉为“中华对角羚之父”。
一些摄影师在高原拍摄野生动物时,通常采用“惊扰追赶拍摄法”,那些富有动感的图片通常是驱车穷追猛赶后的成果,可是却往往以动物的生命作为代价。对于这个问题,老葛严肃地对我说:“摄影师首先应该是环保主义者,拍摄的动物是真正的主人。我们既然已经是入侵者,就一定要尽量不干扰、破坏野生动物的自然生活,动物摄影师的目的应该是用照片使人们更好地了解动物的生存现状,从而唤起人们的保护意识。”老葛的拍摄手法归纳起来12个字:“步行跟踪,掩体潜伏、加强伪装”。
是摄影师更是环保宣传者
“苦在其中,乐在其中。”
多年来,葛玉修用自己拍摄的照片制成“贺年卡”、“生日贺卡”寄发给同事、朋友,他还将自己多年拍摄的200余张精美照片提供给宣传青海的画册和书籍采用。他动情地说:“我家在山东,长在青海,我热爱故乡的土地和父老乡亲,也热爱青海这片热土。在外人眼里,这里有些空旷、有些荒凉,也有些遥远,但这里有勤劳纯朴的人民、雄浑的山峦、辽阔的草原、神秘的塔尔寺、美丽的青海湖以及青海湖周边数以万计的精灵。”走过千山万水,大江南北的老葛自言喜爱摄影,更喜爱拍摄野生动物,“野生动物难拍,但难就意味着刺激、冒险和挑战。我这人没啥个性飞扬、超人气质和很高的领悟力,只有一成不变的坚持吧,年纪大了,阅历增加了,拍摄的技艺总归会有长进的……”“这么多年了,既有拍摄瞬间的兴奋,也有拍摄失败的懊恼与遗憾。应该说摄影人幸福的体现,拍摄过程多于拍摄结果。有人羡慕我活得潇洒、活得充实,有人感叹我活得很苦、活得很累,我认为二者兼而有之吧。”“有人说摄影特别简单,有人讲摄影特别复杂,我就知道摄影是一门年轻且变化较快的大众艺术,因其简单而复杂。”葛玉修最爱聊起的还是他钟爱的摄影。
我要他形容下他的摄影观,老葛想了想说:“三分的热情,三分的理智,三分的执着,再加一分的淡泊。我想力争拍些含相外之景,画外之意的作品。即使没有多大成绩,待到老态龙钟身不自主时,翻看影集,回味摄影生涯,相信也是一种慰籍和享受。”老葛对帮助过他的人始终心存感激,用他的话说“我在哪里都能遇到好人,这里除了省委、政府领导的关心和肯定,还有像青海湖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那样的支持配合……”老葛平日里既要支付拍摄、宣传和“青海青”网站的维护费用,还要担负两个正上大学孩子的全部开销,“心力交瘁的感觉有时还是会有的。”不过老葛话锋一转,“但这是我喜欢的事业,有家人、朋友、同事、战友、网友的鼓励,拍摄野生动物,我绝不会停!”临走,“那些支持我的网友让我感动,他们不认识我,却写下了直入我内心的句子——就为这,我也必须一直拍下去。”老葛对我说。
让葛玉修欣慰的是,在他的提议下,本届环青海湖自行车赛的吉祥物已经被确定为中华对角羚。

黑颈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