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义,厦门城市大学中文系教授。出版现代诗学专著6部:《现代诗创作探微》(28万字,海峡文艺1991年);《诗的哗变》(20万字,鹭江1994年);《中国朦胧诗人论》(15万字,江苏文艺1996年);《台湾诗歌艺术六十种》(34万字,漓江1997年);《扇形的展开——中国现代诗学谫论》 (30万字,浙江文艺2000年);《现代诗技艺透析》(台湾文史哲2004年)。另发表现代诗学论文160多篇。两者合计200多万字。
海离我们多远
孩子不停地/从大海里舀来海水/倒进去 //在被他们叫做小海的 /沙坑里 养着一只海蛰 /一只被大海无意中遗弃的 /海蛰 透明的海蛰 //孩子 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在傍晚的余光中 /海潮 在几步外/涌过来 又缩回去 //孩子 不停地 /用小小的矿泉水瓶 /舀水 他们要盛满/这小海—— //一只漏底的沙器
——华海《小海》
孩子们在一个叫小海的沙坑里,养着一只被大海遗弃的海蛰,为了救助濒临死去的生命,他们不停地用矿泉水瓶舀水, 来回运送,“他们要盛满/这小海”。而此时的海潮 , 只在他们几步外。孩子们的劳作是多么虔诚、坚持和认真,救助的资源又是如此地现成、唾手可得。然而,他们就像西西福斯推石一样,永远到达不了山顶。因为他们面临着“一只漏底的沙器”。
这首诗,实际上浓缩着一部关于人类生态的寓言:人类面临着生态困境,现实而严峻,凄切而无助。
那只暂时“幸存”的海蛰,陷入绝境的海蛰,并非夸张地说,已然成为一个象征,象征着人类未来的命运。曾经自诩为大自然主宰的人类,实际上是濒临破灭的神话。如若人类不加遏止自己的虚妄与僭越,它终将被生它养它的大自然抛弃。
那么大海呢,大海是自然的化身,她时刻就在我们身边,涌过来又缩回去,周而复始。表面上是那样平静,不动声色,那是时机未到。一旦到了极限,任何“响动”都是人类的灭顶之灾。遗弃一只小小的海蛰,那只是一次小小的“预演”。
而那只漏底的沙器,提示着我们严重的生存境域。对自然的疯狂掠夺与盘剥,最终必将遭到自然的惩罚。面临日益枯竭的资源,人类还有什么资本可言?当人与自然的平衡遭到完全毁坏时,人类的末日审判也就到了。“漏底的沙器”,真是一个绝妙的比喻和响亮的警钟。
而天真的孩子们充当了拯救的角色,充当了生态保护的先觉意识。他们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清醒、高尚、值得推广的明智之举。可能软弱无力,可能无济于事,但毕竟还有一点聚沙成塔的作用。亡羊补牢,还不会太晚吧?
近年来,国内生态诗应运而生,似乎有点姗姗来迟,但毕竟算是正式起步了。与其把它纳入新兴的题材领域,不如把它当作命运诗学的一种。因为它跟生命、环境、存在、命运越来越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生态诗,请睁大你的双眼,抖动你的双翼,怀着敬畏与守望的心情,敲响生态保护的警钟;注视自然与人类的和谐关系;感悟其巨大的神秘与奥妙;展开深层次的环境想象,构建诗意的家园;担待起作为自然之子的迟到使命吧。
(注:摘自《通向世界的门扉——首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诗人作品集》,该书已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