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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安·高利克
 
http://www.qhnews.com   青海新闻网  2007-08-04 13:31
 

  马利安·高利克(Marian Galik),斯洛伐克共和国著名的汉学家,斯洛伐克科学院资深研究员,“布拉格汉学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同时也是欧美享有盛誉的比较文学学者。一直致力于中西文学的比较研究,特别是在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领域取得了重要成就。其世界文学观念贯穿了其全部研究进程,其中《中国现代文学批评发生史》《中西文学关系的里程碑》和《中国现代思想史研究》等论著得到了国际汉学界的肯定。近年来,他转向了《圣经》与中国文学关系的研究,为中西文化思想相互交流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依靠着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2003年6月19日被斯洛伐克科学院授予了2003年最高荣誉奖,成为声望显赫的比较文学大家。2005年荣获在国际学术界被誉为人文学术亚历山大-洪堡奖。

  人比黄花瘦:论汉代至清代中国女诗人作品之美

  (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9世纪)

  如我说“ren bi huang hua shou”, 那么每个受过教育的中国人或诗人都知道,这些单字出自中国女诗人中的佼佼者李清照(1084—约1151年)的词作。一位20世纪前半叶中国女诗人中的佼佼者谢冰心(1900—1999年)将它译成了下面的英文:

  我比最脆弱的黄色花朵还要脆弱。⑴

  在最大的一套中国古代女诗人作品的西方译本集中,一位默默无闻的翻译家欧阳桢对这一句的译法略有不同:

  我比黄色菊花更加脆弱。⑵

  在不同的李清照词作译本里,这一句可以找到好多种译文。我个人认为,第二句比第一句要好。原因是李清照和她的丈夫赵名诚(应为赵明诚——译者注)都非常喜欢陶潜(渊明)(365—427年)的诗,而后者正是一个爱菊、写菊的人。

  1959年,我开始在北京大学读到中国女子的诗歌。30多年后,1992年,我将这些诗歌的译文合成一本小书出版。书名叫《Krehké ako chryzantémy》,在斯洛伐克语里,如果变成复数,它的意思就是上面第二句译文。2006年,此书再版,版本更加精美,开头几页附在本文后面,你们或许会看到。⑶

  为什么是复数呢?因为我确信,大部分传统的中国女性诗歌就好像李清照在《醉花阴》中最后一句所写的那样。“瘦”这个词在中文里意味着消瘦、瘦弱和纤瘦。对于美丽的女性,或者像菊花这样赏心悦目的花朵而言,英语中的“脆弱”或“纤弱”算是很贴切的说法了。在所有中国妇女的诗作里,我没有找到比这一行更合适的句子。在重阳节的夜晚,朋友或夫妇们对着朵朵菊花饮酒作诗,李清照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写下了这首词。开头第一句是:


  薄雾浓云愁永昼


  我们也许能感受到诗人的心灵世界,总体而言,这种心境在中国女性的诗歌中十分典型,甚至是居于统治地位。一切形式的悲伤——常常与秋相关,但也由春天引发——刻画出中国妇女的敏感。

  中国女性的诗词是抒情的,充满了有关爱情、欲望、分离、怀乡和友好关系的种种微妙、私密的感觉(“情”)。它比中国男子的诗作更为精致,就内心生活而言也更加深刻。从技术、历史和其他知识来讲,中国男子的诗词通常更为完美,更社会化、政治化。然而,由于中国女子具有居于社会之外的家庭经验,她们的诗词更加真诚,尤其对于敏感的西方读者来说更受欢迎。对中国男诗人作品中模式化或者过于复杂的表达,后者经常持批评态度。

  特别是在当代西方,中国女子的诗作代表着诗歌的节日。其中不少人,如蔡琰(约公元 200)、鱼玄机(公元9世纪中叶)、李清照或者朱淑真(约1063—1106)、黄娥(1498—1569)、孙云凤(1764—1814) 、秋瑾(1879—1907),我们差不多都能在几乎最好、最流行的世界妇女诗歌集中找到。这部选集从1978年到1988年间重印了11次,而其他中国女诗人要赶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⑷针对其中几位女诗人,该书专门讨论了她们在西方的影响或是她们作品的译本。⑸

  顺便提一下,李清照的《醉花阴》是她被翻译次数最多的作品之一。这首词在1867年到1994年间至少有33次被译为法语、英语和德语。 ⑹欧洲和世界其他语言的译本数量还是未知数。唯一能胜过它的只有李清照的《声声慢》译本,原句是:


  梧桐更兼细雨
  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
  怎一个愁字了得


  美国著名诗人肯尼斯·雷克斯罗斯(1905—1982)的译文如下:


  纤细的雨丝从梧桐树间筛过,
  滴落,一点一滴,直到黄昏。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我怎样才能驱散这个词——
  绝望?


  雷克斯罗斯不是一位汉学家,否则,他就会用“悲伤”这个词,而不是“绝望”。这首词至少被翻译了39次。⑻ 排名第二的是《武陵春》,这一首对我来说分外亲切,所以我用斜体引用:


  风住尘香花已尽
  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下面是中国现代女诗人胡品清(1921—2006)的译文,我稍有改动:


  风静了,泥土芬芳,花朵纷落,
  天光将尽,我疲倦得不能梳头。
  情景如昨,他已离去,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开口
  但泪已先落
  他们说双溪上春天还在
  我愿去那里荡舟
  只是怕这一叶小舟
  承载不了如此深的哀愁
  ⑼


  这首词至少被翻译过34次。 ⑽文艺的美学价值包含哲学、伦理、社会、心理、体裁、诗意和其他的价值。在李清照的作品里面,后三种价值结合得尤其完美,浑然一体,令我们钦佩不已。她诗词中的美感,存在于她对自然、个人家庭生活、爱情、欢乐、苦难、悲伤甚至死亡的理解和描述之中。

  通过她的文学作品,她成为了中国女诗人里的最伟大者,以及世界文学中的不朽者。

                                                                              胡伟/译




  ⑴冰心译《李清照诗词选》,《译丛》1989年秋季第32期,第136页。

  ⑵孙康宜、苏源熙《中国古代才女诗作及评论选》,斯坦福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94页。同时见于柳无忌等编《向日葵的光辉:中国诗词300年》,印第安纳大学出版社1975年版,第367页。

  ⑶布拉迪斯拉发彼特鲁出版社。

  ⑷克斯曼、凯菲、维沃尔主编《企鹅图书:女诗人卷》,企鹅图书1988年版,第48、49页,80页,81至85页,124至125页,157页,281页。

  ⑸罗伯特·劳力士、方闻《胡笳十八拍:文姬夫人的故事》,纽约大都会艺术馆1974年出版。拉森译《锦江集:唐妓薛涛诗选》,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87年。迪特恩《唐朝女诗人鱼玄机传:妓女与道姑》,海德伯格私营出版社,1985年。胡品清《李清照》,特怀恩出版社1966年版。巴斯曼诺夫《漱玉集》,莫斯科文艺出版社1970年版。梁佩贞译《李清照诗词全集》,巴黎格利玛出版社1977年版。黄凤祝、恩格哈译《李清照诗词》,波恩恩格哈出版社1985年。杜伯《润玉:通往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神话》,波恩彼特朗出版社2000年版。埃尔希?蔡《祈祷的树叶:贺双卿生平及诗作》,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3年出版。吉波隆《秋瑾:精卫石》,慕尼黑女强人出版社1977年。

  ⑹杜伯《润玉:通往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神话》,343至344页。

  ⑺肯尼斯·雷克斯罗斯《中国诗百首》,纽约新方向出版社1971年,第91页。

  ⑻杜伯《润玉:通往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神话》,349至350页。

  ⑼胡品清《李清照》,特怀恩出版社1966年版,39页。

  ⑽杜伯《润玉:通往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神话》,352至353页。

 

  (注:摘自《通向世界的门扉——首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诗人作品集》,该书已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编辑: 李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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