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江泽民主席亲切接见的这位82岁高龄老人名叫黎秀芳，全军第一位南丁格尔奖获得者，现任解放军兰州军区总医院专家组成员、国家一级技术专家。

　　她祖籍湖南湘潭，父亲黎离尘在国民党政界有“老夫子”之称，佩带过中将军衔，1969年在台湾去世，家里现有68位亲人生活在海外。她每次外出探亲，亲人们总想设法把她留下，理由是她孑然一身，在兰州太孤单了。黎秀芳却说她一点都不孤单，有几千名学生牵挂，有组织的关怀。90多岁的继母还以为“组织”是一位无微不至的男士的名字。其实，黎秀芳终生未婚，与她一生相伴的只有“事业”二字。

　　在西北高原艰苦的环境里，开创护理事业

　　黎老递给我们一张照片，这是1942年她与同学在兰州的合影。在披肩秀发和紧身的白色毛线衣衬托下，黎秀芳那窈窕的身材和高雅端庄的仪表，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1941年，黎秀芳说服父亲，乘坐一架军用飞机来到兰州，开始了她的护理事业。当时的兰州，居民不足6万人，黄土街道两侧，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经过一段时间的实地调查，黎秀芳发现，偌大的西北，竟没有一家像样的医院。医疗条件差，主要差在缺乏高质量的医护人才上。很多妇女因得不到正确及时的护理而死于难产。1942年1月13日，西北医院开业收治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一个难产的孕妇，病人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是黎秀芳和同事们从死神手里夺回了母子俩的生命。这一次，她领略了当一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的伟大真谛，也坚定了她献身西北高原的决心。她们自己动手，开始创办我国西北第一所高级护士学校。没有校舍，她们把一排简陋的平房维修整理后就地利用；缺乏师资，她们多方聘请；教材不齐，她们自己动手编写讲义。用于教学实习的绷带、枕套、被褥等，都是她们一针一线缝起来的。办学所需的条件基本齐备了，招生又遇到难题。当时西北妇女观念十分落后，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很少有人走出家门。一听说出门当护士，谁也不肯来。黎秀芳走街串户，动员、说服、挑选，总算招到了5名学员——第一届高级护士班开学了。

　　1949年春，国民党在中国的统治已经土崩瓦解，第一野战军挺进西北的脚步声可闻。父亲接连来信，催她快回南京与家人一道去台湾。黎秀芳心想：我一无钱，二没干坏事，西北有我的事业，我不走。8月26日，解放军进城，黎秀芳立即接回学生，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并带领学生协助护理科护理伤员。兰州解放后，原兰州中央医院附设高级护士学校几经更名最后改为兰州军区总医院附设高级护士学校，黎秀芳继续担任护校校长。

　　1954年，黎秀芳和战友们在广泛调查研究和临床实践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三级护理”理论(即根据病情把病员分成危、重、轻三级护理)，建立了治疗和护理文书的“三查七对”(即服药、注射及治疗前、中、后各查对一次；对床号、姓名、药名、剂量、浓度、时间、用法)及“对、抄、勾、对”(对：医嘱对病历牌及执行牌；抄：将医嘱转抄于执行牌和医疗记录单上；勾：抄完每条医嘱，在医嘱本上记以红、蓝勾；对：做完每个医嘱都要核对一次)等护理操作规程和制度。她和张开秀一起撰写的《三级护理》的论文，在1955年第二期《中华护理》杂志刊登后，被苏联《护士》杂志转载。这套护理制度在西北野战军总医院试行成功，军内外97家医院都派员参观学习，很快在全国推开，至今仍普遍沿用。

　　为了事业，她舍弃了爱情，甘心情愿地选择了独身

　　我们在采访黎老时，也向她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不结婚？”

　　尽管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秘，黎老还是很坦率地向我们作答。她说，那是旧社会造成的。当时男尊女卑很严重，女孩子结了婚，就要一辈子留在家里，伺候丈夫、生儿育女。所以当时想干点事的女性，不结婚的不少，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当然，今天的时代变了，女孩子再也不必为事业而选择独身了。

　　黎秀芳对护理事业的热爱，还体现在她严格的治学之道上。她的一些学生回忆说，黎校长要求学生言谈举止要有好的做派和气质。她要求学员要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黎校长为人师表，强调身教重于言教。练习静脉注射时，有的学员怕疼，黎校长就把袖子一挽；“来，先在我的胳膊上刺。”有一年，她因病住院，一位毕业于此护校的护士在整理病床时，未能按照正规铺床法操作，她立刻起身示范一遍，又让这位护士重新做一遍。面对近年来，一些护士受不良思想的影响，不热爱护士工作，不认真钻研业务，对病人冷冰冰的现象，黎秀芳痛心疾首。她不顾年迈，亲自编写教材，开设职业道德课程，要求学员们牢记南丁格尔的名言：“护士工作的对象，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木头和纸片，而是具有热血和生命的人类。护士必须具有一颗同情心和一双愿意工作的手。”为了奖励护士班优秀毕业生和医院优秀护士，黎秀芳与她的老同学、老战友张开秀一起，将两人省吃俭用几十年节余的4万多元捐献出来，设立了“双秀基金”，并立嘱身后将遗体供医学研究。

　　(新华社记者 蔡晖 贾永 本报记者 贾西平)

　　《健康时报》 (2000年08月03日第十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