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漫，野草茫茫，在青藏高原一隅，一座座低矮的蚁堡式建筑物匍匐在荒凉的地面上，不时又有一些暗红色的残垣断壁投入眼帘。这便是我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试验和生产基地———中国核工业总公司221厂的遗址。
制造第一颗原子弹的地方
在青海省各大旅游公司的推介书上，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均未被列入。我们是经人力荐而赴该处的。221厂距青海省会西宁市区101公里，位于青海湖以北的大草原上。丰田越野车上的高度表显示海拔为3200米。
汽车穿越流沙和荒漠，草原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堡垒状物，隐隐有坑道似的门洞，通往地下。还有一些孤零零的残墙。据同行的知情者介绍，这是原来生产重水和核弹配件的工厂遗址。这些建筑初建于50年代末。1958年，中央决定建设“零二”工程，代号为221厂，后称九院即第九研究院，对外称“青海矿区”。
路边闪现过当地旅游局竖立的欢迎观光的广告牌。我们来到一座用混凝土掩体护卫着的梯形建筑前，其前部有许多方形和圆形的孔洞，墙是钢质的。上面的文字说明写道：“国营221厂六分厂区，简称靶场。该厂共设608、610、614、636、651和1971号、1972号等八个试验场，在1964年至1978年间，在该厂进行过数十次爆轰试验(核武器冷试验)和数十枚穿甲弹试验。”
这靶场如今已被改成一座展览馆。但不巧，我们去的时候，展览馆大门紧锁，无人看顾，更多的文字介绍斑驳难辨。建筑前的空地处竖立了一个钢架，上面有一个原子弹模型，从门缝中往里看，依稀可以看到馆内陈列了一些当前研制核武器用的简陋仪器等。
在距六分厂址百米开外，是著名的“亚洲一号坑”，掩埋着核废料，地上埋有四块石碑，警告人们不得深挖。
这就是我国第一个自力更生创建的核武器研制、试验和生产基地，并因为在这里研制并试爆成功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和氢弹而震惊世界。1987年，为体现中国政府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的一贯主张，决定撤销这一基地。同时，为实现永久开放，国家花费巨资对基地进行了周密稳妥的环境治理。随后，基地被顺利移交给地方使用，成为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并改名为西海镇。
目前，这个基地已被国务院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基地。在这里，收藏着大量保存完好的现代文物遗存，有张爱萍、王淦昌、朱光亚、邓稼先、周光召、李觉等人住过的“将军楼”，有基地第一批人员驻扎过的“三顶帐篷”遗址和当时被确定为“禁中之禁”的基地指挥部、科技楼等建筑。
神秘禁区里的多彩人生
蓝天白云，野草无际。这片名为金银滩的草原，是王洛宾谱写《在那遥远的地方》之处。
43年前，共和国的第一个核试验基地就选在这片风光旖旎的西北高原上。在这块1170平方公里的神秘禁区内，分布着核基地大大小小的工作区、生活区，地面建筑物面积达50多万平方米。现在，这里的厂房大多已空寂无人，但随着基地的开放，这块昔日的禁地正渐渐地成为青海省新兴的旅游热点地区，附近有不少藏式毡房的旅游点，生意很好。据不完全统计，去年到“原子城”来探秘游的海内外游客有30万人次。
我们来到四分厂的遗址，据说这里是当年最要害的核反应试验地。红砖围墙里有一大院，有五六处由掩体防护着的大型建筑。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圆形井状口，可缘铁扶手攀下，地下还有更庞大的建筑设施。院子四角都设有岗亭，几十只绵羊在漫游，远处隐现祁连山雪峰。这就是成千上万优秀中华儿女奉献青春的地方。
我们驱车来到另一处大院。门上有两颗五角星形，院内有一条主道，两旁竖立着无电线的路灯杆，还有一些两三层楼的红砖建筑，门口有哨位，四角也有岗亭，还架有高架天线。这是当年连蚂蚁爬过都要被发现的基地指挥部，被称为“禁中之禁”的军事重地。我们进入其中一座楼房，里面排列着一间间办公室似的房间，没有门窗。院里有一处礼堂式建筑，上写“毛泽东思想大学校”字样，附近还有停车库及油库。
据一位在221厂工作过的老人回忆，从1959年到1963年，中央先后从全国各地调集了大约1.5万多人，来到这片西北荒原参加基地建设，其中有中科院、各大学有关专家、学者、科研技术工程人员，直接分配来的大学毕业生，还有从部队复员转业的官兵，东北和山东、上海等地四至八级的技术工人。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以及从美国回国的博士、硕士等也先后调到了那里。筹建初期，条件有限，家属不能随行。
当时核基地所在的海晏县只有6000多人，自然条件很差，没有工业，农业只生产青稞、土豆，只能养活他们自己。221厂开建时一下子就去了三四千人，粮食、副食品和生活日用品全靠海晏县供应，他们根本没有
能力承担，当时又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各地的物资供应都很紧张，221厂干部只有每月11.5公斤的粮食定量，没有副食品，而供应的粮食全是海晏县粮库里存放多年的黑高粱面、谷子面、蚕豆面和青稞面，食油定量虽说每人每月二钱菜籽油，实际一滴油也吃不到，全是盐水煮菜，甚至有时连盐都没有。建筑材料一时没有运到，从干部、专家到普通工人，大家住的都是藏民的土房和帐篷。
一代中国人正是在这样的艰苦条件下，研制出了令世界震惊的核武器。
“将军楼”主人书写的千秋功业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发出震惊世界的一声巨响，全中国为之沸腾。著名物理学家严济慈来到好友许德珩家，许老感叹：“谁有这么大本事，把原子弹搞出来了？”严老笑了：“问我？问你的女婿吧！”许老惊愕不已：“你是说———邓稼先？”当年在基地里搞研究的科学家都有严格的分工，其他领域的工作不得过问，整体工作由周恩来等15人组成的专门委员会负责。
30多年后，我们来到“十八甲区”，这是核武器总装车间“二分厂”。分厂附近的野草间有一条铁轨，是基地的专用铁路，通往兰州，再往罗布泊。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即是在铁路这一头上车的。
院中有一座六层大型主楼。据说，这便是著名的“将军楼”。当年，中国核弹奠基人王淦昌、朱光亚、邓稼先、周光召等人都曾在这里工作、生活过。附近有五六处大型厂房，上面有“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红色大字。其中一座厂房开着门，进去仔细一看，仍有未被拆走的天车、暖器设备、消火栓、各种管道等设施。
据介绍，核弹元件在其他几处做好，最后在这里总装后再运向罗布泊试验场。几代人连续奋斗的壮丽事业，多少人为之贡献了青春年华，有的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然而，三四十年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对此守口如瓶，许多人至死也没有对别人说起过那一段难忘的人生经历，后人也难以从这破败的厂房中看到丝毫迹象。
距此地不远处有一座高耸的纪念碑，仍在提醒人们铭记这千秋功业。碑顶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球，是11的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模型。碑上有张爱萍将军题字：“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这是1992年221厂撤离时建立的。碑文写道：“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这里诞生，中国第一颗氢弹在这里研制成功。1964年10月16日，中国首次核试验爆炸成功，它向全世界宣告：站起来的中华民族终于有了自己的原子弹，为打破核垄断、维护世界和平作出了历史性的重大贡献。”
文中提到，30多年来，我国在这神秘禁区里攻克了原子弹、氢弹的尖端科学技术难关，成功地进行了16次核试验，实现了武器化过程，生产出了多种型号战略核武器装备部队。
夕阳之下，孤寂的花岗岩碑身闪射出光影。这就是我们的民族精神。
取之不尽的“精神遗产”
如今，我国西北边陲这座掩藏了几十年的“原子城”，已成为目前世界上第一个退役的核工业武器研制基地。自1987年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下文撤销211厂以来，当地政府利用这里原有的设施，先后合资建起了铝厂、碳化硅厂，开通了千门程控电话。在那条曾经运出了中国第一颗核弹头的铁路旁，我们看到工人们正在紧张施工，铺设兰(州)西(宁)拉(萨)光缆。
笔者在采访时还获悉，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政府将充分利用“原子城”的国际影响和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在保护“两弹”基地原貌的基础上，重点开发它的旅游资源。海北藏族自治州旅游局负责人介绍说，西海镇现已建成了一座集爱国主义教育、草原风光、原子城探秘、民俗风情为一体的“原子城”综合旅游区。今后，海北州将不再利用厂房作为工厂生产车间，同时还将仍住在“将军楼”里的住户重新安置，恢复张爱萍将军居住时的原貌，供游人参观。
据了解，在“十五”期间，海北州将在“原子城”重点建设“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纪念碑”、“原子城基地纪念馆”、“原子城爆轰场展览厅”等场馆，恢复加工、总装和爆轰场地原貌，并布置参观场景，立说明牌，让人们在游览中感受到那火热的战斗岁月，铭记住新中国光辉的历史足迹，把先辈们在攀登现代科技高峰的进程中所创造的非凡奇迹转化为我们新世纪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精神动力。(作者：小寒)
(新华社供本报特稿)浙江日报2001年10月15日今日关注
